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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开火!”
枪声稀疏。空气湿度太大,许多鸟铳的引药受潮,燧石撞击火镰,只溅出几点火星,火药并未击发。
“哑火的退后,换长枪!上刺刀!”
木筏直接撞在城墙上。老营兵借着水位上升的优势,抛出带抓钩的绳索和短梯,搭上女墙。
肉搏战再次打响。
大顺军不擅水战,但只要攀上城墙,双层厚甲和钢刀的优势立刻凸显。
一名老营兵咬着钢刀,踩着同袍的肩膀,翻上城头。刚落地,三把装有三棱刺刀的火枪同时捅了过来。刺刀扎进他的腹部,带出暗红色的鲜血。老营兵没有后退,双手死死抓住枪管,任由刺刀在体内搅动,给身后的士兵争取登城的时间。
第二名老营兵跃上城头,手里的钢刀顺势劈下,砍断了新兵的半个脖颈。温热的鲜血喷在青砖上。
新兵们端着上了刺刀的火枪,三人一组结成线列,拼死顶住冲上来的老营兵。周成在后方提刀督战,军法处的规矩刻在他们的骨子里。退后就是死,往前冲还能换一条命。
“把他们顶下去!”
几名新兵合力推着一根粗大的撞木,狠狠撞在搭上女墙的短梯上。梯子断裂,上面的几个老营兵惨叫着跌进护城河,沉重的盔甲带着他们直接沉入水底。
城头上血肉横飞,尸体砸落水中,溅起暗红色的水花,把城下的河水染成刺目的颜色。但木筏太多了。大顺军的辅兵在后方拼命划桨,木筏像蚁群一样聚集在城墙下。城头上的火器失效大半,火力压制荡然无存。
战斗持续到黄昏。大顺军的木筏源源不断。
城墙上的一门弗朗机炮装填完毕,引信点燃。实心铁弹砸碎了一只靠近的木筏。
巨大的后坐力传导到城墙上。周成脚下的青砖发出一阵令人牙酸的摩擦声。
“咔嚓。”
一道手指宽的裂缝从女墙底部蔓延开来,顺着墙体向下延伸。砖块之间的石灰浆窸窸窣窣地往下掉,落进浑浊的水里。
被水泡软的地基,承受不住火炮的后坐力和剧烈的震动。
大顺军的带队将官敏锐地捕捉到了这个变化。
“那段城墙要塌了!集中攻打裂缝处!”
更多的木筏涌向那段开裂的城墙。老营兵挥舞着钢刀,疯狂往豁口处填人。几个辅兵拿着铁锤和凿子,在木筏上敲打城墙根部的青砖,试图加速城墙的崩塌。
周成提着刀,看着那道越来越宽的裂缝,手背青筋暴起。
大水抽干了这座城的骨血。
“把剩下的火药包全拿过来!”周成嘶吼,“死守裂缝!”
几名辅兵抱着甘油炸药包冲上来。周成夺过一个,点燃引信,直接顺着裂缝砸进下方的木筏堆里。
爆炸掀起巨大的水柱,几只木筏被撕碎,老营兵跌入水中。水柱夹杂着残肢断臂落在城墙上。但爆炸的震动让城墙的裂缝变得更长,砖块开始大面积脱落。
周成退后两步,看着摇摇欲坠的城墙。
这是一个死循环。开炮和炸药会加速城墙垮塌,不用火器,大顺军的蚁附攻城立刻就会淹没这群新兵。
颍河下游,水流湍急。
百余艘吃水极浅的漕船连成一条长龙,逆流而上。风帆吃满风,两岸的纤夫拉着粗大的缆绳,身子压得很低,脚下的草鞋在泥地上踩出深深的脚印。
旗舰船头,顾长平穿着青灰色的常服,按着腰间的佩剑,盯着前方的水路。直属警卫团和火枪营的士兵坐在船舱里,怀里抱着新配发的两千五百把无缝燧发枪,枪机部位用油纸严密包裹。
孙宁安拿着单筒望远镜,观察着水流的变化。
“淮王,水流不对。”孙宁安放下望远镜,指着水面,“流速加快,水色浑黄,水面上漂着大量连根拔起的枯树和农具。上游有人决堤放水。”
顾长平脸色沉下来。阜阳地势低洼,李自成的兵不仅是去攻城,还要用水淹。
“全军加速。”顾长平下令,“火枪营检查火器防潮,炮兵把弗朗机炮固定在船头。准备接敌。”
船队在水面上划出白色的航迹,迎着倒灌的洪水,直扑阜阳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