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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轰隆——”
阜阳东侧的一段城墙,在积水浸泡和火药连番爆破下,彻底崩塌。青砖混着黄泥砸进护城河,溅起丈高的浊浪。
缺口打开,黑压压的大顺军踩着瓦砾,顺着废墟涌入城内。
周成抹掉脸上的血水,直刀拄着青砖站稳。城头的防线全线崩溃。
“退!退进主街!”周成嘶哑着嗓子下达军令。
新兵们端着上了刺刀的火枪,互相搀扶着撤下马道。积水已经没过膝盖,城内变成了一片泽国。大顺军的老营兵紧随其后,从各个缺口灌入阜阳。
主街上,水流湍急。
火药大半受潮,鸟铳成了带刃的烧火棍。两军在狭窄的街巷里撞在一起。没有阵型,没有战术,只剩最原始的白刃肉搏。
大顺军的兵力优势在巷战中被无限放大。他们三人一组,盾牌顶在前面,长枪从缝隙里捅出。
江淮军的新兵们被压制在各个路口,只能靠着倒塌的房屋和废弃的大车死守。街角的米铺前,十几名新兵端着刺刀,与成倍的老营兵对峙。
大顺军的弓箭手爬上两侧的房顶,居高临下放冷箭。新兵接连中箭倒下,防线被硬生生撕开一个口子。老营兵踏着尸体涌入,疯狂推进。
三名新兵背靠着一扇半淹在水里的门板。一名的火枪刺刀扎进大顺军老卒的腹部,卡在肋骨里拔不出来。
老卒扔掉手里的刀,双手死死攥住枪管,身后的两名同袍踩着积水扑上来,一刀砍断了新兵的脖颈。鲜血喷在积水里,晕开大片暗红。
剩下的两名新兵没有退。他们挺起刺刀,迎着刀锋撞了上去。
街角、屋顶、水巷。每一寸空间都在绞肉。
临街的二层木楼上,几扇窗户被推开。没有撤出城的百姓拿着草叉、菜刀、甚至生锈的铁锄头,砸向底下的大顺军。一名老农把家里烧开的半锅热油泼下去,底下几名老营兵惨叫着捂住脸。下一排弩箭射上窗台,老农胸口连中三箭,栽出窗外,砸在水面上。
周成一刀劈翻面前的敌军,温热的血溅进嘴里。他抬起头,看到越来越多的黑色人影涌入主街。
第三军,在守城战和此刻的巷战中,折损过半。城里的活人越来越少。大顺军不接受投降,他们要用这座城里的所有人命立威。
城外十里,大顺军中军大帐。
袁宗第站在高坡上,看着阜阳城内燃起的火光。
水攻的效果比他预想的还要好。江淮军的火药废了,城墙塌了,剩下的就是关门打狗。
副将跨着大步走过来,甲片碰撞作响:“将军,三万弟兄已经进城了。城里在打巷战。江淮军那帮人非但没降,连城里的百姓都拿着农具上街了。弟兄们推进的速度有点慢,伤亡在增加。”
袁宗第转动着手里的马鞭,语气平淡:“困兽之斗。传令城里的人,放手杀。不用管什么军纪,抢到的钱粮女人全归他们自己。天亮之前,城里不留活口。”
马蹄声从东面的黑暗中传来。一名游骑滚下马背,连滚带爬冲到袁宗第面前。
“报!东南方向发现敌军!”游骑单膝跪地,大口喘气,“距离不到二十里!”
副将脸色一变。袁宗第停下手里的动作,盯着游骑:“多少人?带了多少火炮?”
游骑咽了口唾沫,声音里带着不确定:“两三千人上下,全是步卒!没带一门火炮,连辎重车都没有!他们走得极快,连火把都没打,属下靠得近了才听到动静。”
副将和几名幕僚对视一眼。
“两三千步卒,没带火炮?”副将嗤笑出声,伸手按住腰间的佩剑,“这是赶来送死的还是来壮胆的?江淮军的大本营在庐州,估摸着是想急行军来救场,走得太急,把火炮全扔在路上了。”
幕僚抚着山羊胡,在一旁进言:“将军,江淮军的火器犀利,但步兵在平原上没了火炮压阵,就是活靶子。这两千人既然敢来,咱们就顺手把他们吃掉,断了城里守军的最后一点念想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