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袁宗第看着东面的夜空。五万大军,三万人进了城,城外大营还有两万人留守。两三千没有火炮的步卒,在平原上就是一块摆在砧板上的烂肉。
他拔出令箭,砸在副将怀里。
“带五千老营骑兵去。”袁宗第下达军令,“平原上,五千骑兵冲两千没火炮的步卒。半个时辰内,把他们的脑袋全砍下来,在阜阳城外垒个京观。”
副将接住令箭,抱拳领命,转身大步走下高坡。
低沉的号角声在城外大营吹响。五千名披着双层棉甲的老营骑兵跨上辽东战马,拔出马刀。战马打着响鼻,吐出白色的雾气。马蹄踩踏着泥泞的荒野,汇聚成一股黑色的洪流,迎着东南方向卷去。袁宗第看着骑兵远去的背影,转身走回大帐。这盘棋,该收官了。
夜风带着浓烈的血腥味和泥土的腥气。
顾长平停下脚步。两千五百人的队伍齐刷刷定在泥泞的官道上。一百里的强行军,榨干了士兵们的体能,每个人的胸腔都在剧烈起伏。汗水浸透了青灰色的军服,夜风一吹,透骨的凉。
前方探路的斥候翻下一道坡,快步跑到顾长平身前。
“淮王!前方五里,大顺军出营了!”斥候压低声音,语速极快,“骑兵,大约五千人,直奔我们而来!”
郑森站在第一排,攥紧了手里的燧发枪,手心全是汗。
五千骑兵,平原冲锋。没有拒马,没有壕沟,没有火炮压阵。讲武堂的操典里,这是纯粹的死局。冷兵器时代的骑兵对步兵,有着天然的阶级压制。一旦骑兵冲散了步兵的阵型,接下来的就是一场毫无悬念的单方面屠杀。
顾长平抽出直刀,刀尖斜指地面。
“就地列阵。”
没有多余的废话。两千五百名士兵迅速散开,在泥泞的平原上排成三条细长的横线。
“装填!”陈千志的口令在夜风中传开。
咔哒声连成一片。士兵们咬开纸壳药包,火药倒进药池和枪管,通条压实。一百里的急行军没有磨灭他们在靶场上形成的肌肉记忆,每一个动作都严丝合缝。
“上刺刀!”
三棱铁刺卡入枪管下方的卡槽,机括咬合的声音清脆利落。两千五百把装了刺刀的燧发枪,在黑暗中立起一片钢铁丛林。
顾长平站在第一排的最中央。他不退,身后的兵就不能退。
大地开始震颤。闷雷般的马蹄声从前方的黑暗中滚滚而来。大顺军的骑兵没有打火把,借着微弱的星光,像一群嗜血的野狼,在平原上拉开宽阔的冲锋阵型。泥水被马蹄扬起,带着骇人的压迫感席卷而来。
距离拉近。
两百步。一百五十步。
郑森能清晰地感觉到脚底泥土的剧烈跳动。五千匹战马全速冲刺产生的动能,震得人耳膜发麻。黑暗中,大顺军骑兵的马刀反射着点点寒光,那些狰狞的面孔已经隐约可见。
“稳住!”陈千志举起指挥刀,声音在风中撕裂。
老营兵开始在马背上张弓搭箭,强弩上弦。破空声响起,几支流矢扎进阵列,两名火枪兵闷哼一声倒下。旁边的人迅速跨步上前,填补空缺,阵型纹丝不动。
“第一排,平举!”
八百把燧发枪齐刷刷端平,黑洞洞的枪口直指前方冲来的黑色洪流。枪托死死顶住肩膀,每个人的呼吸都在这一刻停滞。
一百步。
顾长平直视着冲在最前面的敌军将领。
“开火!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