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八百把新式燧发枪同时击发，橘红色的火舌在夜色中连成一道刺目的火墙。

火药爆燃的轰鸣声在空旷的平原上炸开，巨大的声浪撞在两千五百名士兵的胸腔上，连地皮都在发抖。

浓烈的白烟裹挟着硫磺味升腾而起，遮蔽了阵列前方的视线。

一百步外，大顺军副将正高举马刀，双腿死死夹住马腹，准备借着战马冲刺的惯性，一头撞进这群没有火炮掩护的步卒阵型里。

大明朝传统的火绳枪，五十步开外打在厚棉甲上只能留下一个印子。一百步开火，在老营兵眼里，这是敌军将领被马蹄声吓破了胆，慌乱中下达的愚蠢命令。

他甚至连身子都没伏低。

直到第一波弹雨砸进人群。

无缝钢管极佳的气密性，将火药爆燃的动能一丝不漏地推向铅弹。一百步的距离，铅弹带着恐怖的初速，直接撕裂了夜风。

十几颗铅弹同时砸进副将的胸腔和战马的脖颈。引以为傲的双层厚棉甲像烂纸糊一样被轻撕开，内里的血肉和骨骼在高速铅弹的动能下化作碎渣。

副将连惨叫都没发出一声，整个上半身被打烂，连人带马一头栽进齐踝深的烂泥里，向前滑行了数丈，犁出一道混着内脏的血色深沟。

冲在最前排的几百名老营骑兵，迎头撞上了一堵无形的死亡铁墙。

铅弹贯穿人体，砸碎战马的头骨。高速冲锋的阵型在这一刻变成了最致命的镰刀。

前排的战马哀鸣着扑倒，后排的骑兵根本收不住缰绳，战马的前蹄重重踩在同袍的尸体上，失去平衡，连人带马翻滚着砸进泥浆。骨头断裂的脆响和战马濒死的嘶鸣交织在一起。

“第一排，退后装填！”陈千志的嗓音在枪声中撕裂，手中指挥刀猛然下压，“第二排，上前！平举！”

郑森端着发烫的枪管，跨步后退。火药的硝烟呛进喉管，他剧烈咳嗽，手上的动作却没有半分变形。大拇指扳开击锤，牙齿咬破纸壳药包，火药倒进药池。

枪托重重杵在烂泥里，通条插入枪管，用力压实。

他在讲武堂的黑板上算过抛物线，算过初速，算过面杀伤的概率。

但只有站在这个充斥着血腥和硝烟的烂泥滩上，看着那些不可一世的重甲骑兵像被镰刀割倒的麦子一样成片扑地，他才真正明白淮王口中那个“属于火药的时代”到底是什么模样。

不需要武勇，不需要兵法，甚至不需要瞄准。

“开火！”

第二轮齐射。

又是八百发铅弹倾泻而出。大顺军刚刚从踩踏中爬起来的骑兵，迎面接下了这波密集的金属风暴。战马被成排打倒，人在泥水里翻滚挣扎，残肢断臂在火光中抛向半空。

“第三排，上前！平举！”

“开火！”

三段击线列战术，像一台精密咬合的绞肉机，在这个没有遮挡的平原上，将大顺军骑兵的血肉一点点绞碎。

没有装填的空档期，连绵不绝的枪声把黑夜撕成了碎片。浓烟厚得像一堵墙，火枪兵们根本看不清前方敌人的模样，只是机械地听着口令，上前，扣动扳机，退后，装填。

三轮齐射打完，大顺军五千骑兵的冲锋势头被硬生生掐断。

留下满地死马和残破的尸首，剩下的老营兵终于意识到，对面手里的烧火棍和他们以往见过的任何火器都不一样。一百步的距离，成了无法跨越的死亡线。

“散开！散开冲！”几名百户在后面嘶吼。

老营兵展现出了极高的战斗素养，他们立刻扯动缰绳，将密集的冲锋阵型散成一条稀疏的散兵线，顶着弹雨继续往前压。骑射手在马背上张弓搭箭，强弩手端起弩机还击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