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箭矢嗖嗖地扎进火枪阵列。
顾长平站在第一排的最中央,一支精钢弩箭擦着他的脸颊飞过,带出一道血痕,钉在身后的泥地里。他连眼皮都没眨一下,手里的短柄火铳平举,扣动扳机,将五十步外一名试图放箭的骑兵打落马下。
“不要乱!填补空缺!”陈千志提着刀,在队列后方巡视。
有新兵中箭倒下,捂着伤口惨嚎。旁边的人目不斜视,后排的士兵跨前一步,踩着同袍流出的血水,端平火枪,顶上那个缺口。阵型依旧是一条笔直的横线。
五十步。三十步。
少数几百名悍不畏死的老营骑兵,终于凭借着散兵线冲破了火网,逼近了江淮军的阵前。他们红着眼睛,高举马刀,准备享受冲散步兵方阵后的杀戮盛宴。
“全体都有!”顾长平将打空的短铳插回腰间,抽出直刀。
“上刺刀!”
咔哒咔哒。两千五百把三棱铁刺在夜风中立起。
“平端!”
第一排火枪兵半蹲,枪托抵地,三棱刺斜指上方。第二排、第三排站立平举,枪尖从前排的缝隙中探出。一堵由精钢打造的死亡荆棘,在火光中泛着令人胆寒的冷光。
冲在最前面的大顺军骑兵猛拉缰绳。战马是活物,面对前方密密麻麻、闪着寒光的尖刺,动物求生的本能压过了骑手的命令。
战马嘶鸣着人立而起,强行急停。骑兵在惯性下被狠狠甩出马背,砸在满是泥泞的枪阵前。
没等他们爬起来,三把装有刺刀的火枪已经捅了过来。
血槽撕裂皮肉,扎进内脏。新兵们咬着牙,手腕用力一搅,拔出枪管。带出的鲜血溅在青灰色的军服上。
几匹来不及刹停的战马直接撞上了刺刀阵。巨大的冲击力将前排的几名新兵撞飞,骨骼断裂的声音清晰可闻。但战马的胸腹也被十几把三棱刺捅穿,悲鸣着轰然倒塌,将背上的骑兵压在身下。
后排的士兵迅速上前,枪托重重砸碎被压住的骑兵头骨,重新补齐阵型。
没有溃散,没有逃跑。只有冰冷的杀戮和机械的推进。
大顺军引以为傲的骑兵肉搏,在这个刺刀阵面前变成了一个笑话。长枪比马刀长,阵型比骑兵密。冲不散,砍不着,只要靠近就是被捅成筛子的下场。
恐惧终于压垮了这群百战老兵的神经。
不知道是谁第一个拨转马头,剩余的骑兵彻底崩溃。他们扔下弓弩,调转方向,拼命抽打战马,逃离这片单方面屠杀的修罗场。
枪声停歇。夜风吹散了浓烟。
前方百步的距离内,铺满了人马的尸骨。泥水被鲜血染成了暗红色,粘稠得像一锅熬糊的浆糊。没死透的伤兵在尸堆里蠕动,发出痛苦的哀嚎。
从接敌到结束,不到半个时辰。五千老营骑兵,折损过半,余部溃散。
“淮王,要不要追?”陈千志走上前,直刀上的血滴答作响。
“步兵追骑兵,追不上,也没必要。”顾长平抹掉脸颊上的血迹,甩了甩直刀,插回刀鞘,“我们的目标是阜阳。”
他转过身,看着疲惫到了极点的两千五百名士兵。有人在发抖,有人在干呕。第一次面对这种血肉横飞的场面,即便是讲武堂出来的精锐,也需要时间去消化。
“原地休整半炷香。清理枪管,装填弹药。”顾长平没有给他们悲伤和恐惧的时间,“伤员留下,轻伤互相包扎。阵亡的弟兄,等打完了仗再回来收尸。”
顾长平踩着一具大顺军的尸体,目光投向远处的阜阳城。那里的火光烧得正旺。
半炷香后,队伍重新集结。两千五百双沾满血泥的军靴再次迈开步伐,踩着大顺军的尸骨,向着二十里外的战场继续推进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