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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冲到跟前的呢?”袁宗第追问。
“冲到跟前的,撞上了枪阵!”百户回想起那一幕,声音发颤,“他们的火铳前端能插上三棱铁刺,两千多人站成一排,根本冲不散。弟兄们的马刀够不着,战马撞上去全被捅穿了!”
大帐内死寂一片。
没有火炮,仅靠步卒的火器和刺刀,在平原上硬生生绞碎了五千重甲骑兵。
山羊胡幕僚倒吸一口凉气,打破了沉默:“江淮军的火器,竟然犀利到这种地步。这绝对是顾长平压箱底的精锐。”
袁宗第转过身,走向挂在木架上的地舆图。
愤怒解决不了问题。他能坐到制将军的位置,靠的就是在死人堆里磨出来的冷静。自己派出去的兵自己清楚,绝不是一碰就碎的废物。问题只能出在这支江淮军身上。
“阜阳城里的巷战打到什么地步了?”袁宗第问。
“还在绞肉。”另一名副将回答,“城里的兵马邪门得很,死战不退。加上大水淹城,咱们的三万弟兄陷在街巷里,施展不开,伤亡一直在增加。短时间内拿不下来。”
袁宗第手指在地图上敲击。
这几日强攻城伤亡不小,近三万人拖在阜阳的泥潭里。刚才折了副将和两千多骑兵,剩下的人早就散了建制,现在中军能直接调用的生力军,不到一万,而且大多都是辅兵。
江淮军这支两千多人的精锐,就像一把尖刀,直直插向阜阳。一旦让他们和城里的守军汇合,里外夹击,大顺军这场奇袭就会彻底崩盘。
“传令留守大军,即刻列阵!”袁宗第拔出佩剑,厉声大喝,“把所有的弓弩手调到前面!老子倒要看看,他这两千人是不是铁打的!”
距离阜阳城,最后五里。
斥候骑着抢来的军马从前方的夜色里奔回,在顾长平身前十步勒住缰绳,翻身下马。
“前方五里,阜阳东门和北门城墙坍塌。大水漫进主街,目前守军还在坚守。”斥候语速极快,报出探查到的军情,“城外西南方向的高坡上是大顺军的中军营盘,目测留守兵力约在万余。”
陈千志甩掉指挥刀上的血珠,插回刀鞘,跨步上前。“淮王,周成快撑不住了。我们从东门缺口切进去,排枪开道,能把第三师的残部接应出来。”
顾长平视线越过荒野,看着阜阳城上空映红半边天的火光,摇了摇头。
“平原上,线列步兵能用火网绞碎骑兵。进了废墟和水巷,阵型展不开。”
顾长平指出战术上的致命弱点,“两千五百人填进几万人的巷战绞肉机里,翻不起风浪,这是去添油。”
郑森走在顾长平侧后方,脑子里飞速复盘着讲武堂的沙盘推演。兵力一比十,地形劣势,敌暗我明。
巷战打的是体力和单兵搏杀,火枪在水里一旦受潮,装了刺刀也不过是根短矛。把这两千多精锐砸进废墟,等同于自断双臂。
顾长平抬起手,指向西南面的高坡。“李自成的这五万人,脑子在袁宗第那里。大军围城,主帅必然坐镇中军。”顾长平语气冷硬,透着算计,“带着两千五百人,去敲袁宗第的门。”
陈千志当即反应过来。擒贼先擒王。只要大顺军的中军大营遭到致命威胁,城里那些抢红了眼的老营兵,就必须乖乖退出来回援。围魏救赵,阜阳的死局不攻自破。
“传令,调转方向。”顾长平下达军令,“抛弃通向东门的官道,直插西南高坡。”
两千五百人的队伍像一个庞大的整体,在泥地上划出一道生硬的折线,迎着西南方向的火光压过去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