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两千五百双沾满泥浆的军靴踩碎了荒野的死水洼。
顾长平走在队列最前,视线锁死前方高坡上的连绵火把。大顺军中军营盘的外围拒马已经隐约可见。
郑森跟在侧后方,胸膛剧烈起伏,脑子里飞速拨动算盘。两千五百名无炮步卒,仰攻近万人的设防大营。兵书上没有这种打法。兵力一比四,地形仰攻,对方据营而守。
但郑森明白顾长平的算计。大顺军为了强攻阜阳,把所有红衣大炮和虎蹲炮全推到了城下。中军高坡现在是一只没有利爪的老虎,只剩厚实的皮肉。只要能在火炮调回前撕开营盘,大顺军的围城之局必破。
高坡之上,大顺军中军望楼。
袁宗第单手按着佩剑,看着黑暗中直逼营盘而来的那支军队。他们没有举火把,借着星光,只能看到一片排列得极为整齐的青灰方阵。
“欺人太甚!”副将一拳砸在望楼栏杆上,木屑纷飞。“两千步卒,连火炮都没带,吃了咱们五千骑兵还不跑,敢直接来冲中军大营!”
袁宗第眼角抽动,这支江淮军的做派完全颠覆了他对战争的认知。官军将领向来惜命,遇到优势敌军躲都来不及,这支队伍却像一群没有痛觉的野兽,直奔主帅而来。
“弓弩手!上拒马!把盾车推上去!”副将挥舞着马刀,指挥老营兵在营门前列阵。
沉重的拒马被推到营寨缺口处,生牛皮盾牌在拒马后立起一堵墙。上千名弓弩手张弓搭箭,箭头对准坡下的黑暗。
脚步声逼近。
借着营地边缘的火光,袁宗第看清了来犯之敌。
青灰色的军服与夜色融为一体。两千五百名江淮军士兵排成三道细长的横线,踩着泥泞的坡地,一步步往上压。他们端着装有三棱刺刀的燧发枪,枪管在火光中泛着冷硬的光泽。
两千五百人打一万人,还是仰攻。这违背了所有的兵法常识。
三条细长的横线。没有重甲,没有盾牌,所有人端着装了三棱铁刺的燧发枪。他们踩着泥泞,一步一步压向高坡。
“弓弩手!放箭!”副将嘶哑着嗓子咆哮。
弓弦震颤。密集的箭雨借着高坡的地利抛射而下。
精钢弩箭扎进江淮军的阵列。走在最前排的几名新兵胸口中箭,连哼都没哼一声,一头栽进泥水里。
队列没有停顿。
后排的士兵跨步上前,军靴踩过同袍的尸体,端平火枪,填补上缺口。整条横线依旧笔直,继续向前推进。
“这到底是什么鬼东西……”一名大顺军百户咽了口唾沫。大明官军要是挨了这么一轮箭雨,早就散阵往后缩了。底下这群人连看都不看地上的死人,全当自己没有痛觉。
距离拒马还剩八十步。
顾长平走在阵列正中,手里的直刀向前一压。
“立定!”陈千志的口令传遍全军。
两千五百双军靴同时砸在泥地上,脚步声戛然而止。
“第一排,平举!”
八百把燧发枪端平。
“开火!”
轰!
火药爆燃的火光照亮了半个夜空。八百发铅弹形成一面密不透风的金属大网,劈头盖脸地砸向高坡上的营盘。
木制拒马被铅弹打得木屑横飞。躲在拒马后面的弓弩手成片往后倒。铅弹砸碎骨头,穿透肉体,带出大团大团的血雾。
“第一排,退后装填!”
“第二排,上前!开火!”
没有给大顺军任何喘息的机会。第二轮齐射紧随其后。
紧接着是第三轮。
江淮军的线列战术,把装填的空档期压缩到了极致。三排火枪手轮番上前,动作机械且精准。咬破纸壳,倒火药,压实,击发。
连绵不绝的枪声在荒野上回荡。浓重的白烟在阵前升腾,火枪兵们根本不需要瞄准,只需要把枪口对准高坡上的密集人群,扣动扳机。
大顺军留守的万余人,大半是辅兵和辎重营。他们打过顺风仗,也干过屠城的买卖,但从未经历过这种毫无道理的杀戮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