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连敌人的脸都没看清,身边的同袍就成排倒下。
鲜血顺着高坡的泥地往下流,汇聚成一条条暗红色的溪流。
“冲下去!跟他们打肉搏!”副将拔出腰刀,试图组织反击,“他们没有拒马,冲散他们!”
几千名辅兵被督战队用刀逼着,嚎叫着翻过壕沟,顺着高坡往下冲。
顾长平冷眼看着冲下来的黑压压人群。
居高临下冲锋,确实能拉近距离。但在新式燧发枪的射速面前,这就是在用人命填无底洞。
“自由射击。”顾长平下达军令。
不再进行整齐的三段击,所有装填完毕的火枪手各自寻找目标开火。
爆豆般的枪声密集响起。弹丸撕裂空气的尖啸声成了主旋律。大顺军的盾牌在燧发枪的抵近射击下形同虚设。
生牛皮盾被铅弹砸出一个个对穿的血洞,躲在盾后的辅兵连人带盾被掀翻。地上堆叠的尸体越来越多,形成了一道天然的肉墙,阻挡了后续敌军的冲锋。这道肉墙每高一寸,大顺军的崩溃就近一分。
冲下坡的大顺军跑在最前面的人被打烂了胸腔,栽倒在泥里。后面的人收不住脚,被绊倒在地,还没爬起来,又被随之而来的铅弹钉死在地上。
打仗,打的就是一口气。
两千五百人,去打近万人的大营,听起来有点天方夜谭。但当单方面的屠杀真实发生时,人数的优势成了一个笑话。
当死亡率超过一成,寻常军队就会崩溃。大顺军的老营兵能扛到三成,但这些辅兵扛不住。
一名辅兵看着身边的十几个同乡在几个呼吸间变成了一堆碎肉,他手里的长枪当啷落地。
“打不过……这是天兵……”辅兵转过身,手脚并用地往坡上爬。
逃跑是会传染的。
一个人跑,带动十个人,十个人带动一百个人。
面对无情的杀戮机器,大顺军的心理防线彻底崩塌。成百上千的辅兵丢掉武器,转头往大营深处跑。
副将连砍了几个逃兵,根本挡不住溃退的人潮。溃兵们为了逃命,直接拔出刀砍向拦路的督战队。
炸营了。
督战队的钢刀砍卷了刃,溃兵们的眼睛里全是血丝。谁挡在他们逃跑的路上,谁就是仇人。帐篷被推倒,装满粮草的大车被点燃,受惊的挽马拖着带火的车辕在营地里横冲直撞,把成群的士卒踩在蹄下。这座囤积了五万大军辎重的庞大营盘,从内部彻底瓦解。
“全军推进。”顾长平没有放过这个机会。
两千五百把装了刺刀的燧发枪,踩着大顺军的尸体,跨过壕沟,推平拒马,正式踏入大顺军的中军营盘。
不用再开枪。
三棱铁刺在火光中泛着冷光。江淮军三人一组,一排排梳理着混乱的营地。遇到敢于反抗的,三把刺刀同时捅过去,搅碎内脏,拔出,继续向前。
郑森跟在队列中,手里的枪管发着烫。他机械地跟着前排的步伐,刺刀扎进一个大顺军伤兵的胸口。鲜血溅在脸上,他没有擦,只是冷漠地拔出枪。
讲武堂里教过,战争就是算术。
现在,他们在做减法。把敌人的数量,一点点减到零。
望楼上,袁宗第死死抓着木栏杆,手背青筋暴起。
“将军!大营守不住了!”幕僚满脸黑灰,连滚带爬地爬上望楼,“留守的兵全散了!江淮军的刺刀阵推过来了!”
袁宗第看着下方变成一片火海的营盘。江淮军的推进速度不快,但那种毫无破绽、无视伤亡的纪律,让人生不出半点反抗的念头。
中军一破,阜阳城里的三万兵马就会变成无源之水。
顾长平这是在围魏救赵。他没有去城里添油,直接端了这盘棋的主帅。
“传令城里的人。”袁宗第咬着牙,挤出几个字,“撤。放弃阜阳,马上撤出来回援。”
“将军,城墙都塌了,眼看就要拿下了!”副将不甘心。
“拿下来有什么用?”袁宗第拔出佩剑,砍断了望楼的木柱,“我们的粮草辎重全在大营里。大营没了,三万人就算拿下阜阳,也是死路一条!撤!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