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惨叫声、咒骂声、兵器碰撞声,盖过了城外的鸣金。
这台庞大的战争机器,从内部自行解体。
周成拄着那把当做短矛的鸟铳,大口喘着粗气。
他看着眼前如同退潮般散去、甚至在街头互相踩踏砍杀的大顺军,吐出一口带血的泥水。
二团长单手提着木盾,走到周成身边,脸上全是迷茫:“老成,他们……退了?”
“不是退,是溃了。”周成抬起手,指向西南方映红夜空的火光,“大营被端,军心散了。”
能在万军丛中直接端掉李自成五万大军的中军,在江淮这片地界,只有一个人能办到。
周成干裂的嘴唇扯出一个难看的笑。淮王来了。
“传令下去。”周成声音沙哑,却透着一股凶悍,“各营清点人数,把还没断气的弟兄拉起来。”
“追出去?”二团长问。
“穷寇莫追。”周成摇头,靠着红漆柱子滑坐在泥水里,“把守住各处街口,别让这帮疯狗临死前反咬一口。剩下的,交给外头的人。”
阜阳城外,西南高坡。
大顺军的营盘已经彻底化为一片火海。连绵的帐篷、粮车、草料堆,在夜风的助推下烧得劈啪作响。
两千五百名江淮军士兵,在火光前重新列阵。
顾长平没有去追逃跑的袁宗第。一万多留守兵力炸营溃散,袁宗第手里能聚拢的残兵不足两千。在黑夜的平原上,去追击一心逃命的骑兵,没有任何意义。
他的目标,是阜阳城里那三万多被大火逼出来的败军。
“向东,推进两里。”顾长平直刀入鞘。
青灰色的方阵在泥泞的平原上移动,军靴踩出整齐的节拍。
距离阜阳东门缺口一里处,两千五百人停下脚步。这里是出城的必经之路。
郑森站在第一排,手里的燧发枪枪管还有些温热。他看着前方黑暗中影影绰绰的阜阳城轮廓。城门洞和倒塌的城墙缺口处,传出让人头皮发麻的惨叫和拥挤声。
黑压压的人群像决堤的洪水,从阜阳城里喷涌而出。
大顺军的溃兵连滚带爬地冲出护城河。他们丢弃了笨重的铠甲和盾牌,手里只拿着防身的钢刀。有人甚至连刀都不要了,只想跑得越远越好。
他们迎头撞上了等候多时的江淮军阵列。
借着城墙缺口处的微弱火光,冲在最前面的溃兵看清了那一排排端平的火枪。
“立定!”陈千志的口令在平原上荡开。
“第一排,平举!”
八百把燧发枪对准了溃逃的人群。
“开火!”
火网再次交织。铅弹呼啸着扎进溃兵堆里。失去防护的人体,在火器面前脆弱得像一层薄纸。
跑在最前面的几百人像被割倒的麦子,成片栽倒在泥地里。
后方的溃兵根本停不住脚,踩着前面人的尸体继续往前冲,然后迎头撞上第二轮齐射。
三段击的弹雨,在阜阳城外筑起了一道无形的死亡高墙。
溃兵们终于意识到,前方不是生路,是另一座地狱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