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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大明朝到了今天这个地步,哪还有时间让他孙传庭慢条斯理地练兵?”崇祯手腕翻转,朱红色的墨迹在绢帛上快速成型,“顾长平手里全是一群流民,练了一个月,就能在阜阳城下打残袁宗第五万老营!”
江淮军背后日夜轰鸣的车床、精铁打造的无缝枪管、用军法训练成杀人机器的火枪阵,崇祯一无所知。摆在他案头的,只有江北的塘报:一万流民新兵,守住了阜阳。
“江北的流民能打仗,陕西的秦军就不能打?”崇祯把朱笔按在绢帛上,力透纸背,“孙传庭带的是天下精锐,难道连顾长平手底下的叫花子都不如?”
王承恩闭上眼,不再说话。
写完最后一个字,崇祯扔下朱笔。他抓起御案上那枚代表天子权柄的传国玉玺,沾满红泥,重重盖在绢帛末尾。
沉闷的印记声在暖阁内荡开。
这份没有经过内阁票拟、没有经过兵部廷议的中旨,就此成型。
崇祯将圣旨卷起,塞进红漆竹筒,用火漆封死。
“叫锦衣卫。”崇祯把竹筒扔到王承恩面前的地砖上,发出一声脆响,“八百里加急,送往陕西潼关大营。让孙传庭接旨即刻出兵。”
崇祯坐回龙椅上,双手按着膝盖。
“告诉他,半月之内,朕要听到大军兵临襄阳城下的捷报。”
王承恩双手打着颤,捡起那个红漆竹筒。
“老奴……遵旨。”王承恩叩首,扶着膝盖爬起来,倒退着退出暖阁。
大殿门关上,将殿外的阳光隔绝。
崇祯独自坐在阴暗的暖阁里,看着满地散落的奏折。他的目光再次投向墙上的那幅疆域图。
这一步棋走出去,没有回头路。
只要拿下襄阳,大顺军不攻自破。他要把李自成的脑袋挂在正阳门上,然后腾出手来,调集重兵南下。他要让江北那个自封淮王的叛党知道,这天下到底姓什么。
千里之外,陕西潼关。
黄土高原的烈日烤着干裂的土地。风卷起黄沙,拍打着斑驳的城墙。
孙传庭穿着布面甲,站在城楼上,视线扫过城外连绵的营帐。
营帐里,是十万陕西新军。
这十万人里,三成是老卒,七成是刚放下锄头的农汉。为了凑齐这十万人的口粮和军械,孙传庭把陕西当地的乡绅得罪了个遍,动刀子抄了几家大户,勉强填上几万石陈粮和兵器棉甲的缺口。
校场上,新兵端着长枪,阵型在风沙中有些散乱。火器营的鸟铳手正在填装火药,动作生疏,拿着点火绳的手直打哆嗦。
军库里,工匠送来的生铁箭头还有不少带着砂眼,战马瘦得能数出肋骨。
粮草紧巴巴,新兵刚摸熟刀枪,没打过一场见血的实战。
这就是大明朝现在的天下精锐。
一名副将顺着马道爬上城墙,手里捏着一份文书。
“督师,兵部催战的公文又到了。”副将满脸灰土,“这已经是这个月第三道了。兵部让咱们出关剿贼。”
孙传庭接过公文,看都没看,直接撕成两半,随手扔在风里。
“兵部那帮废物,只会在京城里动嘴皮子。”孙传庭按着城墙的女墙,声音嘶哑,“这十万人,连肚子都吃不饱,火器配不齐。现在拉出去打李自成,那是去送死。”
“可朝廷催得紧。”副将面露难色。
“将在外,君命有所不受。”孙传庭盯着远处的黄沙,“大明就剩这点骨血了。我孙传庭就算背上抗旨的骂名,也得把这支兵练出来再出关。”
然而孙传庭不知道的是,一队锦衣卫骑缇骑,带着大明最后希望的圣旨,从顺天出发,直奔潼关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