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"
"第二,撒银子。不用多,每人五两碎银,一袋粗盐。在这年头,五两银子能买一个人的命。拿到银子的人不需要做什么,只需要在营地里把江淮军分地的消息往外传就行。
"
"第三,也是最要紧的一件。
"任天一停顿了一下,声音压低,
"认老乡。
"
顾长平眉毛动了一下。
"顺军起家,有不少是从河南归德府和凤阳府裹来的流民。这些人和江淮军屯田区的百姓,说的是一样的方言,拜的是一样的土地庙。六个人里有两个就是归德府出来的,能攀上同乡这层关系。
"
"同乡见了面,喝碗酒,拉拉家常。说起江淮那边分了地,日子好过。说起在大顺军里挨饿受冻,前途渺茫。
"任天一的语气像在说一件不痛不痒的琐事,
"不用劝降,不用威逼。只需要让这些人知道,跑到江淮军这边来,有活路。
"
"剩下的,人心自己会做选择。
"
签押房里安静了几息。
顾长平把薄绢折起来,压在茶碗底下。
"有个问题。
"顾长平手指点在阜阳以西的山区,
"袁宗第不是傻子。他手下开始跑人,他会怎么做?
"
"杀。
"任天一答得干脆,
"袁宗第一定会加派监军巡视,抓到逃兵当众砍头。大顺军的军法向来杀人不眨眼。
"
任天一的手指在地图上画了一道弧线,
"恐惧能压住贪念。光给甜头,不够。还得往他们心里塞一根刺。
"
"什么刺。
"顾长平问。
"不公平。
"
任天一抬起头,那张枯黄平庸的脸上浮出一层薄薄的笑意,却没有半点温度。
"袁宗第这三万人化整为零,散在乡野里打游击。他们不可能三万人挤在一块行动,那跟竖靶子没两样。按照流寇的老规矩,会拆成十几股甚至几十股小队伍,各自劫掠,定期回来汇合分赃。
"
顾长平手指在桌面上停住。
"每一股小队伍的头目都是老营兵,带着一群降兵和流民干活。劫到的粮食、银子、布匹,大头上交袁宗第,小头留给自己。这套规矩能维持,是因为所有人都在挨饿,所有人都在被追杀,苦是一块吃的,赃是一起分的。
"
任天一竖起一根手指。
"如果其中一股小队伍,每次出去劫掠都能满载而归,安安全全,从不碰上江淮军的围剿呢?
"
签押房里安静了两息。
陈千志站在门口,脸上的表情从困惑变成了凶狠——他听懂了。
"而其他几股队伍,每次出去都撞上江淮军的围剿。死人,丢粮,被追着屁股跑三十里。
"任天一把手指在桌面上一弹,
"时间一长,底下的人会怎么想?
"
顾长平没说话,眼底的光沉了下去。
"凭什么他们每次都能全须全尾地回来?凭什么我们每次出去都挨打?是不是袁宗第把好路线给了自己的亲信?是不是那个头目暗地里跟江淮军有勾连?是不是上头拿我们当替死鬼,好东西全紧着自己人?
"
任天一摊开双手。
"怀疑的种子不需要浇水。只要种下去,它自己会生根。越饿,根扎得越深。越打败仗,根扎得越深。人饿急了的时候,最恨的不是敌人,是身边吃饱了的同伴。
"