请关闭浏览器的阅读/畅读/小说模式并且关闭广告屏蔽过滤功能,避免出现内容无法显示或者段落错乱。
顾长平站起身,走到舆图前。
他在阜阳以西的几条山道上来回扫了两遍,脑子里已经开始排兵布阵。
"你要我放一股出去。
"
"对。
"任天一语气平淡,
"选一支队伍,放过去。不是不打,是围而不歼。追一追,打几枪,把他们往某个方向赶。让他们觉得自己命大、运气好、跑得快。其他几支队伍,往死里剿。越狠越好。
"
"两三次之后,那支被放过的队伍在袁宗第营盘里就会变成异类。别人饿着肚子,他们吃得饱。别人死伤惨重,他们毫发无损。
"
"老营兵会起疑心,降兵会嫉妒,流民会愤怒。
"
"袁宗第压得住吗?压得住。
"任天一点头承认,
"他毕竟是制将军,手里捏着八千死忠的老营兵。但压得住人,压不住嘴。营地里的闲话、篝火旁的牢骚、夜里的窃窃私语,这些东西会像虫子一样,把一支军队从里面蛀空。
"
"等裂缝足够大了呢?
"陈千志抱着胳膊,靠在门框上。
任天一看了他一眼。
"等裂缝足够大,那六个人就该登场了。同乡认亲,碎银开道。跟那些吃了败仗、心生怨气的降兵和流民搭上话。不劝降,只聊天。聊江淮分地的事,聊顿顿干饭的事。
"
"人在绝望的时候听到这些,不会立刻跑。但下一次被追杀的时候,有人会犹豫。犹豫一次,就会有第二次。第二次犹豫的时候,旁边刚好有一条通往江淮军防线的小路。
"
"跑出来一个,就会跑出来十个。跑出来十个,就会跑出来一百个。
"
任天一把薄绢重新卷起来,塞回袖管。
"三万人的队伍,半年之内,我替淮王拆成一万。剩下的老营兵,饿着肚子、身边全是不信任的目光,就算袁宗第有三头六臂,也打不了什么像样的仗了。
"
签押房里沉默了很长时间。
顾长平背对着任天一,手撑在舆图下方的木架上。
这套法子,毒。
不是那种一刀见血的毒,是慢性的,渗进骨头缝里的毒。比火枪阵杀伤力更大,因为它杀的不是人,是信任。一支军队失去了内部的信任,比失去一半兵力还要致命。
"放哪一支?
"顾长平转过身。
"属下到阜阳才十天,还没摸清袁宗第的编制和各股队伍的头目。
"任天一坦然承认,
"需要时间。半个月,属下会把每一股劫掠队伍的路线、人数、头目脾性全摸出来。到时候再选。
"
"选的标准是什么?
"
"头目不能是老营兵里太核心的人物,不然袁宗第会护短。也不能是无名小卒,不然其他队伍不会在意。最好是一个刚被提拔不久、根基不稳、手底下降兵比例高的中层头目。
"
任天一两手交握在身前,语气像在谈一笔买卖。
"这种人被放过几次之后,袁宗第第一个怀疑的就是他。到时候不管他有没有问题,都得被拉出来示众。杀了,底下的降兵寒心。不杀,老营兵不服。怎么选都是错。
"
顾长平盯着任天一看了几息。
锦衣卫出身。做局是刻在骨头里的本事。淮安那次,用几根金条和几句谣言,就把汪时晏三万人搅得自相残杀。这回的手法更细致,更耐心,也更阴损。
"代价呢。
"顾长平问。
任天一愣了一下。
"你说要付出代价。放一支队伍出去,意味着那条路线上的村庄和百姓要挨抢。
"顾长平声音沉下去,
"被放过去的那一股人,劫掠的粮食从哪来?烧的房子是谁的?
"
任天一沉默片刻,点了点头。
"属下不打算骗淮王。这条路线上的百姓,确实会遭殃。
"
"放过一支队伍,就意味着那支队伍活动范围内的村镇百姓要多挨一刀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