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高杰招呼四个辅兵上前，握住车尾的推杆。

“起！”高杰大喝。

四个汉子同时发力，战车碾着干硬的黄土地往前滚。木轮轧出两道浅沟，速度比粮车慢了些，但还算稳当。推了几十步，辅兵额头见汗。

“空车还行。”白广恩抹了一把脸上的黄土，往车厢里丢了两袋沙子模拟弹药辎重的重量，拍了拍手，“塞满了家伙什，平地上四个人还凑合。赶上下雨天官道泥泞，车轮陷进去，得换八个人拖。走不快。”

孙传庭绕着战车走了一圈，视线停在车轮的铁轴上。

这是他翻阅兵书，仿照当年戚继光抗击倭寇和鞑靼时用过的偏厢车，让工匠日夜赶制出来的原型。

戚家军当年能在辽东平原上大破骑兵，靠的就是这种搭载火器的战车。遇敌时，战车首尾相连，围成一个大圆阵或方阵。

火枪手和炮手躲在车板后面开火，长枪手依托车体进行肉搏。

敌人的骑兵冲不破车阵，只能在阵外被火器割麦子般放倒。

“戚少保当年用辽东挽马拉车，机动灵活。”高杰在一旁搭腔，语气里透着无奈，“咱们秦军没那么多马。仅有的几千匹战马，还得留给骑兵营当冲锋的底子。”

“偏厢车虽说比当年的虎头车轻了不少，可没马拉，只能靠人推。扎营列阵尚可，长途急行军一天超过三十里，估计能把人累死。”

缺马。这是十万秦军最致命的软肋。

李自成在大江南北流窜十几年，手里攥着十几万百战老营，七成以上都是来去如风的轻重骑兵。步兵在平原上遭遇骑兵，只要阵型被撕开一个口子，迎接他们的就是一场单方面的屠杀。

孙传庭当然知道靠人推战车会拖慢整个大军的行军速度，但他别无选择。

“慢就慢。”孙传庭转过身，看着高杰和白广恩，声音透着不容置喙的冷酷，“李自成的骑兵冲锋，靠咱们手底下这群刚放下锄头的新兵，能挡住几轮？在平原上，没有这些车子挡在前面，十万人就是十万头待宰的两脚羊。”

孙传庭伸手拍在挡板上，发出沉闷的声响。

“遇敌之时，将偏厢车四面环之，首尾相扣。外围用火炮和鸟铳压制，长枪兵据守车间缝隙。车厢里藏弹药和干粮，充当移动的城墙。”

孙传庭指着车体，向两名总兵推演战术，“这板子挡不住大炮的铁弹，但挡箭、挡马刀绰绰有余。骑兵冲到跟前，马腿撞上车辕就得折断。只要阵型不乱，这车就是咱们在平原上保命的底牌。”

高杰和白广恩对视一眼，齐齐抱拳。他们是在死人堆里打过滚的将领，自然清楚这笨重木车在平原防御战里的分量。

“给它起个名字。”高杰搓着手，看着这辆偏厢车。

孙传庭看着车轮碾压出的沟痕，又看了一眼架在上面的火炮。

“就叫火车。”孙传庭定下称呼，“传令军器坊，从今天起，停下其他所有的杂活。把周边几个县的木匠全给我抓过来。砸锅卖铁，拆庙里的梁柱，也要把这东西批量造出来。出关之前，我要看到至少五千辆火车编入大营。”

白广恩倒吸一口凉气。五千辆。每辆车光是枣木板和铁件就得耗掉不少料。

生牛皮、铜铆钉、佛朗机炮管，桩桩件件都是银子。对于本就穷得叮当响的秦军来说，无异于把干瘪的骨髓再榨一遍。

“督师，造五千辆火车，钱粮的缺口……”白广恩硬着头皮开口。

“钱粮的事我来想办法。”孙传庭打断他的话，眼神比黄土高原的风还要刮人，“你们只管练兵，督造火车。谁敢在军械上偷工减料，就地正法！”

交代完军务，孙传庭离开兵营，翻身上马，朝着总督行辕走去。

狂风依旧没有停歇的迹象。黄沙遮天蔽日，把远处的长城烽火台笼罩在一片灰暗之中。

孙传庭骑在马背上，身子随着马步摇晃。他知道，打造这五千辆火车，意味着又要有一大批乡绅被抄家，意味着他在朝堂上的名声会彻底烂透。

但他不在乎。他要的，是带着这支装备着火车的十万大军，堂堂正正地走出潼关，把李自成的老巢彻底踏平。

马蹄声在空旷的街道上回荡。

行辕的大门前，几匹浑身是汗的驿马正被杂役牵着往马厩走。

门口站着两名穿着飞鱼服、腰挎绣春刀的锦衣卫缇骑。他们满脸风尘，嘴唇干裂，显然是经历了长途跋涉。

看到孙传庭下马，带头的锦衣卫百户快步上前，单膝跪地，双手高高托起一个用红漆封死的竹筒。

竹筒上，插着三根代表八百里加急的红色翎羽。

“孙督师。”锦衣卫百户嗓音嘶哑，透着一股不容违抗的威压，“顺天府急递，皇爷亲笔手书中旨。命您接旨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