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潼关行辕，地牢。

空气里混着霉味和血腥气。高杰赤着上身，手里攥着一根浸过盐水的牛皮鞭，胸膛剧烈起伏。

墙上挂着四个人，手腕被铁环死死锁住。衣服早就被打成了破布条，皮肉翻卷，血水顺着脚尖滴在青石板上。

“还他娘的嘴硬！”高杰扬起鞭子，重重抽在中间那个胖子身上。

胖子疼得浑身抽搐，嘴里吐出血沫，翻着白眼嚎叫：“军爷……草民真是冤枉！草民就是个去山西贩布的客商，路过潼关，见人多就凑过去看个热闹……真不知道什么圣旨啊！”

旁边三个也跟着干嚎，咬死自己是过路的。

高杰把鞭子往地上一扔，吐了口唾沫。他在城外人群里一眼就盯上了这几个。那几万饿得皮包骨头的百姓里，这四个人面色红润，扯着嗓子带头喊督师出关，喊得比谁都起劲。

一抓进来，骨头倒是硬，打了半个时辰，愣是一个字没吐。

地牢尽头的铁门被人推开，生锈的门轴发出刺耳的摩擦声。

孙传庭穿着青色布面甲，顺着台阶走下来。白广恩和牛成虎跟在后面。

高杰抹了把脸上的汗，迎上去：“督师，这几个杂碎嘴像蚌壳一样，咬死了是商客。要不要上夹棍？”

孙传庭走到四个犯人面前，停下脚步。

他看都没看那几个血肉模糊的脸，目光落在他们脚上的鞋子上。

厚底千层布鞋，鞋面用的是上好的杭绸，虽然沾了泥灰，但做工精细。

“西北大旱，到处是流贼。几个贩布的客商，穿着杭绸鞋，细皮嫩肉地在难民堆里挤。”孙传庭语气平淡，听不出喜怒，“不用审了。”

胖子以为孙传庭信了，赶紧抬头：“大老爷明鉴！草民真的是……”

“把最左边那个解下来。”孙传庭打断他的话，下达军令。

两名亲兵上前，打开铁环，把最左边那个干瘦汉子拖到地牢中央的空地上。汉子以为要被放了，连连磕头。

“活剐。”孙传庭转头看向高杰，“当着他们三个的面。一刀一刀割，别让他死得太快。”

高杰愣了一下，随即咧开嘴，露出森白的牙齿：“末将明白。”

地牢里安静了一息。

三个挂在墙上的犯人还没反应过来，两名亲兵已经从刑具架上扯下一张浸水的粗麻渔网，劈头盖脸罩在干瘦汉子身上。

渔网收紧，网眼死死勒进肉里，把皮肉挤出一个个凸起的小包。

干瘦汉子终于明白要发生什么，杀猪般挣扎起来。亲兵一脚踹断他的膝盖骨，把他按死在地上。

一名老卒提着一把薄刃小刀走上前，在一旁的磨刀石上蹭了两下。

“大老爷！我招！我全……”干瘦汉子的惨叫声刚出口。

老卒手起刀落。第一刀，贴着渔网的缝隙，削下胸口的一片肉。

血珠渗出来，汉子的惨叫声劈开了地牢的闷热。

老卒手法极稳，一刀接一刀。肉片落在青石板上。汉子的挣扎越来越弱，喉咙里只剩下漏风的倒气声。

墙上挂着的胖子亲眼看着同伴的胸骨露出来，双眼翻白，裤裆里涌出一股骚臭的黄水，顺着裤腿滴答落地。

“别割了！我招！我什么都说！”胖子疯狂扭动身子，铁环撞得墙壁当当响。

剩下两个人也跟着崩溃，抢着嘶吼，生怕喊慢了被拖下去套上渔网。

孙传庭抬了抬手。

老卒收起小刀，退到一旁。干瘦汉子倒在血泊里，还没断气，眼珠子死死瞪着屋顶。

“说名字。”孙传庭找了把交椅坐下。

“是张老爷……西安府的张应科！”胖子喘着粗气，竹筒倒豆子般往外倒，“还有凤翔府的李家李崇岳、岐山王家王钟铭！他们出了银子，让我们在乡下放话，说朝廷下了圣旨，督师马上要出关打李自成。让我们带着流民来潼关城下劳军，逼……逼督师出兵！”

白广恩在后面捏紧了刀柄。

张应科，万历四十四年的举人，祖上做过兵部职方司主事，四代人在西安府扎了根，三千六百亩水浇地，亲家在京城都察院当御史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