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凤翔府李崇岳，卫所世袭出身，花银子捐了个承德郎，堂兄在南京兵部武选司当主事，还有岐山县王鼎铭，祖上是布政使司经历，儿子去年进京赶考，跟顺天府尹韩家结了亲。

三个名字，全在孙传庭之前列的抗捐名单上。前任通判、世袭武官、老牌缙绅，一个搭着都察院，一个通着南京兵部，一个攀上了顺天府尹。

三家盘踞关中三代以上，良田过万亩，佃户数以千计，根须错综复杂。

“我们只是拿钱办事！大老爷饶命！”胖子哭得一把鼻涕一把泪。

孙传庭没理会他的求饶，站起身，看着高杰：“口供录下来，让他们画押。画完押，全杀了。”

胖子的哭喊声戛然而止。高杰拔出腰刀，刀光闪过。

孙传庭走出地牢，回到行辕大堂。外面的黄沙拍打着窗棂。

牛成虎跟在后面，面色凝重：“督师，这帮士绅的手伸得太长了。连皇上绕过内阁发的中旨，他们都能打听到，还敢拿来做局。”

“这是好事。”孙传庭走到书案前，拿起那份刚送来的军饷账本，扔进旁边的炭盆里。账本遇火，卷曲着化为灰烬。

白广恩没听懂：“好事？”

“我正愁没借口把他们的家底彻底掏空。”孙传庭转过身，“以前我为了凑军饷，逼他们捐粮捐钱，总归还留了一线。毕竟他们身上挂着功名，是朝廷的体面。”

孙传庭走到墙边的兵器架前，抽出一把长剑，用布巾擦拭剑身。

“现在，他们自己把刀把子递到了我手里。”孙传庭的声音透着彻骨的寒意，“泄露军机，煽动百姓，阻挠大军出关。往小了说，这是出了奸细。往大了说，这是破坏皇上剿贼救国的大计。”

破坏皇上的大计。这顶帽子扣下来，别说是几个乡绅，就是当朝首辅也得掉脑袋。

他们想用民意来压孙传庭出关送死。孙传庭就用国家大义的旗号，去抄他们满门。

这笔账，算得比谁都清楚。

“高杰。”孙传庭还剑入鞘。

“末将在！”高杰大步跨进大堂，身上的血腥气还没散。

“拿着那份口供。”孙传庭走到书案前，拿起那把代表天子权柄的尚方宝剑，扔给高杰，“带上你的三千骑兵，连夜去西安府和凤翔府。”

高杰双手接住宝剑，眼中透出嗜血的光。

“口供上提到的家族，一家一家去敲门。”孙传庭盯着高杰，“不用审，不用问。宅子围死，一只飞虫都不许放跑。”

“末将明白。”高杰咧开嘴，“男丁全砍了，女眷发卖……”

“一个不留。”孙传庭打断他。

大堂里安静了一瞬。白广恩和牛成虎齐齐抬头，看向孙传庭。

一个不留。这四个字，意味着连妇孺老幼都要斩草除根。大明朝的规矩，抄家定罪，家眷多半流放或没入教坊司。直接灭门，这是流寇的做派。

孙传庭没有理会他们的目光。

“既然他们不想讲规矩，那就不讲规矩。”孙传庭语气冷硬，“男丁、女眷、老幼，全杀。地契当众烧毁。家里的粮食、银两、布匹、铁器，连带牲口，全部装车拉回潼关。一粒米都不许留在他们院子里。”

高杰脸上的横肉抖了两下，重重抱拳：“末将领命！保证把他们刮得比地牢里那个还干净！”

“动作要快。”孙传庭叮嘱，“封锁消息。别让其他府县的士绅提前跑了。”

高杰转身大步走出大堂，扯开嗓子在院子里下令集结骑兵。

白广恩看着高杰的背影，咽了口干沫：“督师，这几家在陕西势力极大。张士绅的亲家在京城做给事中。这事一旦办了，言官的弹劾能把咱们淹死。”

“他们弹劾他们的，我打我的仗。”孙传庭走到窗前，看着外面灰黄的天空，“皇上只看结果。只要我能打赢李自成，杀几个乡绅，皇上不会怪罪。要是我打了败仗，就算我把这些乡绅当祖宗供着，皇上一样会要我的命。”

他转头看向白广恩和牛成虎。

“这几家抄完，军饷的缺口就能填上一大半。”孙传庭指着门外，“五百辆火车，半月之内必须完工。告诉军器坊，木料管够，铁件管够。造不出来，提头来见。”

“是！”两名总兵齐声领命。

潼关的聚将鼓没有敲响，但战争的绞肉机已经开始转动。

夜幕降临。三千名秦军骑兵从潼关侧门悄无声息地离开，顺着官道直扑西安府。这支军队在夜色中像一群出笼的野狼，带着尚方宝剑的杀气，冲向那些毫无防备的高墙大院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