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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砰!”
书房厚重的雕花木门被人粗暴地撞开。
两扇门板砸在墙壁上,发出巨大的响声,震得博古架上的瓷器直晃荡。
张应科手里的茶盏一抖,滚烫的茶水洒在手背上,烫得他直咧嘴。
他站起身,抓起桌上的镇纸砸在地上。
“混账东西!”张应科指着撞进门的管家,破口大骂,“没规矩的狗奴才!不知道我在见客吗?天塌下来了值得你这么慌张!”
管家跌跌撞撞地扑倒在书桌前,连滚带爬,帽子掉在地上也顾不上捡。他整张脸毫无血色,眼泪鼻涕糊了一脸,浑身抖得像筛糠。
“老……老爷!”管家张着嘴,半天才挤出几个字,声音劈了叉,“兵……兵来了!”
张应科眉头一皱,重新坐回太师椅上,拿出手帕擦拭手背上的茶水。
“什么兵?慌什么!”张应科语气里透着不耐烦,官老爷的架子端得极稳,“秦军的大营在潼关,西安府只有巡抚的标营。哪个不开眼的敢带兵上我张家大院?”
“是……是高杰!”管家趴在地上,双手死死抓着桌腿,“潼关总兵高杰!他带着骑兵把咱们家围了!”
高杰。
张应科听到这个名字,脸色变了变。高杰是孙传庭手下最凶悍的疯狗,杀人不眨眼。这当口带着兵来西安府,不用想也知道是为了什么。
“这孙传庭,穷疯了。”张应科冷哼一声,把手帕扔在桌上,“劳军的百姓还在潼关城外跪着,他不去打仗,倒派这条疯狗来西安府打秋风。无非就是又来筹措军饷,逼咱们捐粮。”
张应科理了理衣袖,转头看向刘巳水。
“刘先生受惊了。武夫粗鄙,穷兵黩武。”张应科站起身,居高临下地看着管家,“去,就说老爷我身体不适,受了风寒,恕不见客。去账房支五百两散碎银子,再拉十车陈麦子,把高杰打发了。告诉他,张家已经尽力了,再多一粒米都没有。”
管家没有动,依旧死死抓着桌腿。他抬起头,那双眼睛里填满了惊恐,像看到了地狱里爬出来的恶鬼。
“老……老爷……”管家哭出了声,牙齿不停地磕碰,“打发不了了……他们不要钱……不要粮……”
张应科不耐烦地踢了管家一脚:“不要钱要什么?高杰这条饿狼还能转性了不成?”
“他们……他们是带着刀打进来的!”管家的声音因为恐慌变得尖锐刺耳,像被掐住脖子的鸭子,“高杰带着刀,见人就砍!前院的护院和家丁全被杀了!他们……他们已经打到前院了!”
书房里安静下来。
刘巳水手里的核桃“吧嗒”一声掉在青砖上,滚出去老远。
张应科脸上的傲慢和从容僵住了。
“见人就砍?”张应科拔高了音调,不敢置信地重复了一遍,“他高杰疯了吗?我张家祖上是朝廷命官,我亲家在京城督察院当御史!他敢带兵杀我张家的人?”
张应科不信。大明朝两百年,还没有哪个总兵敢不分青红皂白,直接带兵屠戮地方缙绅满门。这是诛九族的死罪。
“真的!老爷!全死了!前院全都是血!”管家嚎啕大哭,“他们逢人就杀,丫鬟、婆子,连门房都被砍了脑袋!他们是来灭门的啊!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