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书房里。
管家的哭喊声还在回荡。张应科瘫坐在太师椅上,手背上的烫伤火辣辣地疼,他却像失去了知觉。
大明朝的规矩,高杰全抛脑后了。孙传庭这是要拿张家祭旗。
刘巳水反应极快。他连地上的核桃都顾不上捡,几步蹿到窗台边,一把推开雕花木窗。
“张老爷,留得青山在,不怕没柴烧。”刘巳水压低嗓音,没有半点刚才谈笑风生的从容,“孙传庭这是铁了心要灭口。赶紧走暗道!”
张应科如梦初醒,扶着桌角站起来,双腿直打哆嗦。他张家在西安府经营几代,后院留了条通向城外的暗道,原本用来防流贼破城,没成想今天用来躲官军。
“走!走!”张应科连滚带爬往书架方向扑,去摸墙上的机括。
前院的惨叫声穿透一重重院墙,清晰地砸进后宅。
高杰拎着那把还在滴血的腰刀,一脚踹开中门的红漆门扇。厚重的木门轰然倒塌,砸起一片尘土。
他身后的秦军骑兵早就杀红了眼。孙督师有令,一个不留,鸡犬不留。男丁砍了,女眷杀了,粮食财物装车。这种奉旨抢劫的差事,让这群苦哈哈的兵痞爆发出前所未有的凶性。
张家的护院大多是些教头和看家护院的家丁,平时欺压佃户尚可,对上这群从死人堆里爬出来的边军,连一个照面都撑不住。
前院的青石板上横七竖八躺了几十具尸体。丫鬟婆子倒在回廊里,血水顺着台阶往下淌,汇入天井的排水沟。
“把院子围死!翻箱倒柜也得把张应科找出来!”高杰吐了口唾沫,刀尖指着通往后宅的月亮门,“后院的,连条狗都别放过!”
一千多名秦军涌入张家大宅。火把照亮庭院,把夜晚烧得如同白昼。
后院东跨院。
一百多名穿着家丁服饰的汉子聚在院子里。他们没点灯,手里捏着刀把,刀刃在月光下泛着青光。
这是刘巳水从襄阳带出来的大顺军老营兵,原本打算借着张家的掩护在西安府扎下根,等大军一到,直接做内应开城门。
老营兵头目趴在墙头,看着前院惨叫连连,火光冲天。秦军冲进来了。头目打了个手势。
一百多名汉子迅速行动,从干草垛里、水缸底下抽出真正的兵刃。生牛皮盾牌、长枪、短刀和强弩。
他们目前联系不上刘巳水。前院的屠杀说明张家完了,秦军肯定是冲着他们来的。
坐以待毙就是死,不如杀出一条血路。头目系紧下巴上的盔带,拔出腰刀。
秦军推开垂花门,乱糟糟地涌进后院。走在最前面的几个士卒满脑子都是张家的金银和女眷,连长枪都扛在肩膀上,队形松散。
高杰带着几百号人,踩着血水,大步跨过月亮门。
刚迈进后院的垂花门,一阵破风声迎面扑来。
高杰常年厮杀的直觉救了他一命。
他下意识偏头,一支精钢打造的弩箭擦着他的脸颊飞过,夺的一声,死死钉在身后的红漆柱子上。箭尾的羽毛还在剧烈颤动。
“敌袭!”高杰身边的亲兵大喊,话音未落,喉咙上多了一支弩箭,仰面倒下。
紧接着,密集的弓弦声在假山和花丛后响起。十几名冲在最前面的秦军像被镰刀割倒的麦子,惨叫着栽倒在地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