请关闭浏览器的阅读/畅读/小说模式并且关闭广告屏蔽过滤功能,避免出现内容无法显示或者段落错乱。
有人在中间做局。有人在推着刘天安往前走,硬生生把他架在火上烤,把大顺军最后那点颜面丢在地上踩。
是顾长平的江淮军,还是大顺军内部有人借刀杀人?
还不等袁宗第细想。
两匹瘦马狂奔入营,马背上的斥候来不及等马停稳,直接从马背上滚下来,连滚带爬地冲到点将台下。
“将军!谷河那边出事了!”打头的斥候跪在地上,大口喘气,“原本在那边打食的王麻子,纠集了四百多号人,占了谷河渡口。他不肯来交粮,竖起了一杆白旗,上面写着‘平天天王’!”
袁宗第脚步定在原地。
没等他开口,第二名斥候扑上来。
“李家集也反了!有两个卫所降兵头目合伙,在睡觉时抹了一个老营百户的脖子,把底下七百全带走了。他们占了李家集土堡,号称‘齐天天王’!”
大营外再次响起杂乱的马蹄声。又是几名在外打探消息的探子冲进辕门,急报声此起彼伏,如同催命的战鼓。
“霍山脚下冒出个张天王!只有两百人,也竖了旗,把咱们去催粮的兄弟给砍了!”
“长林沟那边几十个流民抢了领头百户的兵马,挂了个覆海天王的牌子!”
“……”
一连串的急报砸下来,袁宗第脑子里嗡嗡作响。
这以为是那猴子取经呢,那么多天王。
乱了。全乱了。
刘天安杀千户占山为王,不仅没被将军剿灭,还活得有滋有味,每天顿顿吃肉。其他那些饿着肚子、天天被江淮军追着打的残兵,早就憋了一肚子怨气。有人挑头吃到了肉,剩下的便有样学样。
反正大顺的旗号护不住他们,抢来的粮食还要被营里盘剥,不如自己拉起杆子占山为王。几十股队伍,大大小小的天王大王,像雨后春笋般在江淮腹地的乡野里冒了出来。
任天一暗中散布的流言,那些莫名其妙发财的同乡,加上江淮军只追不杀的诡异做派,在这个正午彻底汇聚成一场摧枯拉朽的洪流。
袁宗第看着底下那六千多名集会的士卒。这些人的眼神变了,不再是畏惧,而是透着一种野兽般的审视。他们在盘算,跟着袁宗第还能不能吃到饭。
手里这三万大军,除了身边这几千人,剩下的两万多降兵和流民,全部分崩离析。
阜阳,知府衙门。
顾长平坐在签押房的太师椅里,翻看王七刚递上来的厚厚一沓密报。
每一张纸上,都写着一个新冒出来的名头。老鸦山刘天王、谷河平天天王、李家集齐天天王……林林总总加起来,不下二十个山头。人数多的上千,人数少的只有几十号人,全在阜阳以西的地界上圈地分赃。
“任天一这把刀,用得确实顺手。”顾长平把密报扔在桌案上。
王七站在书案侧方,倒了一碗凉茶。“这小子,用几十袋不要本钱的陈米和几句同乡的流言,生生把袁宗第的两万人给拆了个干净。”
“他们饿怕了。”顾长平端起茶碗,看着水面上的浮沫,“大顺军给不了饭吃,江淮军又不杀他们。人在绝境里看到一条活路,就会不顾一切地往里钻。刘天安就是个带路的鱼饵。”
王七指着桌上的名单:“这二十几个天王大王,现在手里攥着抢来的粮食,谁也不服谁。袁宗第手里只剩几千老营兵,连他自己的中军大营都快弹压不住了。”
大崩盘是阳谋,饿肚子和不公就是最好的催化剂。
流寇终究是流寇,没有根基,没有纪律。一旦失去了外部的高压和内部的统一分配,给他们个名头,他们自己就能把自己玩死。
“他们是在找活路,只不过找错了方向。”顾长平放下茶碗,手指点在名单最上方的‘刘天安’三个字上。
“乱吧,越乱越好。”顾长平嗓音冷酷,“乱到自相残杀,到时候就是袁宗第的死期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