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火折子凑近引线。
风把微弱的火苗吹灭。刀疤汉子毫不迟疑,再次擦亮打火石,凑上去。
防水油布被烧穿,火星咬住了里面的火药。引线冒出浓烟,火光顺着地面像一条毒蛇般窜进火药库深处。
“走!”刀疤汉子一脚踢翻地上的水桶,挡住两支射来的冷箭,带头向后院墙翻去。
巡逻把总推开前面挡路的士兵,看到地上飞速燃烧的火线,眼角狂跳。
“火药!掐断它!”
几名士兵扑上去,试图用脚踩灭引线。火药铺得太厚,掺了猛火油,踩上去反而粘在靴底继续燃烧。
火线窜入木架底部,引燃了那五包特制火药。
武昌城,楚王府。
左良玉靠在白额吊睛虎皮交椅上,刚刚闭上眼睛。
喉咙里涌上一股甜腥,他睁开眼,坐直身子。
桌案上的油灯剧烈摇晃,灯油溅在江汉舆图上。
地底传来一声沉闷的轰鸣,伴随而来的震耳欲聋巨响撕裂了雨夜。
武库方向,一道刺目的红光冲天而起,将满天阴云映得血红。
成百上千个火药桶接连殉爆,产生的气浪直接撕碎了三层厚砖墙。沉重的条石被抛上几十丈的高空,带着燃烧的火药渣,像流星雨一样砸进周边的民房和街巷。
距离武库最近的一段城墙,在剧烈的震动下出现蜘蛛网般的裂缝,随之轰然坍塌,激起漫天烟尘。
楚王府的大殿在这股力量面前摇摇欲坠。屋顶的琉璃瓦大片滑落,砸在青石板上摔得粉碎。
左良玉被震得从交椅上滚落,重重摔在地上。他顾不上身上的疼痛,手脚并用地爬到大殿门口,死死抱住红漆柱子。
武库方向的火光照亮了他枯槁的脸。
火药总库没了,武昌城里所有的火炮和鸟铳全部成了废铁。没有火器,拿什么挡住城外白旺那七万老营兵?
火势顺着风向,蔓延到一墙之隔的常平仓。
仅剩的的存粮被点燃,火光冲天,把整个武昌城烤得如同炼狱。
街巷里,左家军的士兵衣衫不整地从营房里跑出来,手里拿着残破的兵器,像无头苍蝇一样乱撞。
黎明前的黑暗最为深沉,但这夜的武昌城却亮得刺眼。
城外,大顺军中军大营。
白旺站在三丈高的望楼上,身上的双层厚甲在夜风中泛着冷光。他的双手按在女墙边缘,视线穿过夜色,落在火光冲天的武昌城上。
城内的爆炸声,就是死士发出的信号。
大顺军为了这半个晚上的动静,谋划了整整一个月。如今,这颗硬核桃从内部碎了。
“白帅。”副将快步走上望楼,抱拳行礼,“左家军炸营了。城北城墙塌了一截,城门没人防守。”
白旺拔出腰间的佩剑,剑锋直指武昌城。
“传令。”白旺嗓音冷厉,透着血腥气,“擂鼓,全军出击。拿不下武昌,提头来见。”
“是!”
咚。咚。咚。
城外的大顺军营盘里,几百面牛皮大鼓同时擂响。鼓锤砸在鼓面上,发出沉闷而极具穿透力的轰鸣,连地皮都在跟着颤动。
七万大顺军主力倾巢而出。老营兵披着厚甲,踩着整齐的步伐,犹如一片黑色的潮水,推着云梯和攻城锤,朝着武昌城的四门压去。
天空泛起鱼肚白,第一缕晨曦刺破云层,照在满目疮痍的城墙上。
武昌的丧钟,敲响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