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城北坍塌的砖石堆上,火药燃烧的焦臭味与皮肉烧焦的味道混杂在冷风中。几百名大顺军老营兵踩着滚烫的碎砖,顶着生牛皮盾牌,重重撞进城墙缺口。
没有火铳和红衣大炮的压制,左家军只能依靠长矛与肉体去堵。
一名左军千总挥舞长刀,砍在最前方老营兵的盾牌上,刀口崩飞出碎铁。
老营兵肩背发力,硬生生顶着千总往前推了两步。盾墙缝隙里,三杆一丈二尺长的精钢长枪齐刷刷捅出,分别贯穿了千总的大腿、腹部和咽喉。
拔枪,尸体倒下,盾墙继续向前碾压。
大顺军不喊杀,只有沉重的脚步声和兵器入肉的闷响。后排的辅兵踩着同袍和敌人的尸体,源源不断地填补上来。
左家军本就是一群招募来的兵痞,平日里劫掠百姓逞凶斗狠,碰上披着厚甲、结阵推进的战争机器,悍勇连半柱香都没撑过。
前排的溃兵丢下刀枪往后挤,后排的督战队举刀乱砍,两股人潮在缺口内侧撞在一起,自己人踩死自己人。
白旺骑在高头大马上,停在距离缺口一百步外的烂泥地里。他看着城墙上的裂缝越来越大,抬起戴着铁手套的右手,往前一挥。
“破阵。”
牛角号吹响,两千名重甲步兵扛着长柄斩马刀,从缺口两侧涌入。斩马刀挥舞,连人带甲劈成两截,残肢断臂在泥水里翻滚。左家军的防线彻底崩盘,士卒丢弃兵器向城内逃窜。
楚王府正殿,琉璃瓦碎了一地。
左良玉靠在红漆柱子旁,剧烈咳嗽,咳出的浊痰里带着暗红的血丝。他伸手接过亲兵递来的粗瓷碗,灌了一口冷水,压下喉咙里的腥甜。
殿外跑进来三个传令兵,身上全挂了彩,单膝跪在碎瓦片上。
“大帅,北门破了!流贼重甲进城了!”
“西门吊桥被炸断,白旺的辅兵搭了浮桥,正在撞门!”
“火药库烧光了,城墙上的炮全成了废铁,弟兄们手里的鸟铳打不出铁砂!”
一连串的急报砸下。左良玉面色冰冷。他站起身,枯槁的手指在腰间的刀柄上摩挲。
账算得明明白白。火药没了,意味着无法远程压制;存粮烧了,意味着城内剩下的五万多张嘴明天就会哗变。大顺军的七万主力罩在外面。武昌成了死地。
留下来,要么城破被白旺砍了脑袋,要么被饿疯了的手下绑了去献城。
“传令。”左良玉声音沙哑,透着不容置疑的冷酷,“放弃武昌。全军向东,撤往黄州府。”
几名传令兵愣在原地。武昌经营了数年,就这般扔了。
“聋了?”左良玉眼底露出凶光。
传令兵连滚带爬地跑出大殿。
左良玉转头看向身侧的亲兵统领:“去后院,把金条、银锭、古董全装车。装不下的,砸了。带不走的粮食和布匹,泼上猛火油烧了。给李自成留一座空城。”
亲兵统领咽了口唾沫:“大帅,外围还有三万多弟兄在顶着……”
“让他们顶。”左良玉语气平稳,“他们不顶着,白旺的刀就会砍到本帅的马车上。告诉他们死守,谁敢后退一步,格杀勿论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