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半山腰，第一师的阵列已经铺开。三段击线列踏着沉闷的行军号，一步步往上压。

刘天安带着几百个头目冲下山坡，迎面撞上那堵青灰色的高墙。一百步。八十步。

前排连长拔出直刀，向下斜指：“放！”

数百把火铳同时喷吐火舌。密集的铅弹交织成一张无形的网，兜头罩下。冲在最前面的平天天王和覆海天王连多余的动作都没有，胸口绽开几个血洞，像破麻袋一样倒翻出去。

流贼的冲锋势头被硬生生掐断。刘天安趴在一具尸体后面，双腿直打哆嗦。这根本不是半个月前那种在山脚下乱开火的弱旅。江淮军的排枪一层一层剥开流贼的血肉，打得人抬不起头。

“装填！二排上前！”

口令声中，纸壳药包被牙齿咬破，通条压实铅弹。第二轮齐射紧随其后。

三千流贼本就是一盘散沙，仗着人多壮胆。两轮排枪过后，身边的同伙倒了一地，胆气泄得干干净净。有人扔掉兵器往山上跑，绊倒了后面的人，引发连锁踩踏。

“别退！退了就是死！”刘天安挥刀砍翻一个逃兵，试图稳住阵脚。

第一师的新兵没有给他们喘息的机会。军号声变了调，前排火枪平端，三棱刺刀直指前方。这是顾长平定下的规矩，子弹洗地，刺刀收尾。

“上刺刀！平推！”

四千人踩着尸体和血泥，发起白刃战。三人一组的三角阵型像一台绞肉机，扎进溃逃的流贼堆里。新兵们涨红着脸，机械地将刺刀送进敌人的后背，拔出，带起一串血珠，再寻下一个目标。

刘天安被挤在人群中央，退无可退。几个江淮军士兵端着刺刀围了上来。他挥舞腰刀试图格挡，两杆火枪直接顶住他的胸膛。

士兵手指扣动扳机。

十步距离，铅弹贯穿生牛皮甲，在刘天安的后背爆开碗口大的血窟窿。他仰面倒下，满腔的帝王梦和草莽野心，碎成了一地烂泥。

半个时辰后，枪声稀疏下来。

数千流贼，大半死在火枪阵下，剩下的全部丢弃兵器，跪在空地上抱头投降。第一师的士兵端着上好刺刀的火铳，三人一组清理战场，遇到还有气的死硬分子，直接将三棱刺刀捅进对方的心窝，干脆利落。

新兵们三三两两坐在路边，大口喘气，有人端着水壶发呆，有人趴在树根下干呕。实战的血腥味是操典上学不来的，经过这轮洗刷，这批人才能算作合格的战士。

顾长平顺着清理出来的山道，不紧不慢地走上聚义厅外的平地。军靴踩过混着肉块和酒水的泥泞，发出黏腻的声响。

后方柴房的木门被人推开。

任天一双手空空，迈过门槛走出来。赵满仓跟在后面，两腿发软，几乎是贴着墙根在挪动。

任天一走到顾长平面前五步处停下。他抬起右手，在耳后用力一搓。伴随着细微的撕裂声，那张刀疤脸老头目的人皮面具被完整剥下，揉成一团塞进袖管。

皮囊之下，依旧是那张面如冠玉、透着几分富贵公子气的清秀面孔。月白色的杭绸直裰虽然沾了些灰土，却与这修罗场般的周遭环境格格不入。

赵满仓在一旁看得双膝一软，直接跪倒在血泥里，连呼吸都死死屏住。

“淮王。”任天一双手抱拳，行了个利落的军礼，“袁宗第留在江北腹地的两万残兵，连同这些自立的山头，全清扫干净了。”

顾长平视线掠过满地尸骸，停在任天一脸上。

情报处这把刀，算是彻底立住了。用几十袋粮食、几句同乡的流言，再加上几个潜伏在暗处的死士，生生将一支百战大军从内部拆解得支离破碎，最后像扫垃圾一样把他们聚在一起销毁。

赵满仓扑通一声跪在地上，脑袋死死贴着泥地，双手死死抠进土里。

顾长平站起身，拍掉衣摆上的灰土。“这出戏唱得不错。第一师见了血，江淮腹地也没了流贼的隐患。你的情报处立下首功。回到庐州后，你可以挑选合适的人成立特别情报处。”

顾长平没有多看地上的赵满仓，视线投向西面大别山的轮廓。

“接下来你将面对的，不是这些在山里流窜的流贼，而是整个天下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