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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你们是贼,我们是兵。本质不一样,谈不到一块儿去。”郑森字句清晰,砸在江滩上。
白旺身后的老营兵怒目圆睁。自襄阳建政以来,大顺军最恨别人叫他们流贼。
白旺没有发火。他盯着郑森,手指在扶手的刀柄上敲击。
郑森继续说:“李自成在襄阳设了六部,立了规矩。但骨子里,你们还是流寇。十几年流窜作战,你们打下一座城,抢光大户的粮食,裹挟城外活不下去的流民,拉起几十万人的队伍,再去打下一座城。”
郑森指着西面的武昌方向。
“武昌城破,你们得了兵器,抢了存粮。可那些被你们裹挟的饥民呢?湖广的春耕全毁了。你们过境的地方,寸草不生。这叫掠夺,这叫流贼做派。”
郑森的手指转向北面。
“江淮军在江北分田、免租。我们建船坞、修水渠、开山铺路。流贼砸烂的天下,我们一寸寸修补起来。百姓在我们的地盘上能吃饱饭,能安稳种地。”
郑森看着白旺的眼睛,目光如炬。
“兵保境安民,贼杀人放火。道不同,不相为谋。”
江滩上只剩下风声和水流声。
白旺没有拍案而起,也没有拔刀相向。他静静听完郑森的剖析,脸上的阴冷渐渐化作一抹轻蔑的笑。
他伸手拔出扶手上的短刀,插回腰间。
“说得好。”白旺站起身,拍了拍手上的浮灰,“好一张利嘴,好大一盘棋。”
他走到郑森面前三步远的地方停下,属于死人堆里爬出来的压迫感迎面扑去。
“你们在江北分田建厂,把流民当宝贝一样护着。老子还在纳闷,顾长平顶着大明朝的通缉令,不去抢钱抢粮,费这么大劲折腾这些泥腿子干什么。”
白旺冷笑出声。
“原来你们家淮王,不只是想当个裂土封疆的王。”白旺的视线越过郑森,看向远处的九江城头,“他是要做圣贤君主,他是想称帝啊。”
这句话像是一根带毒的刺,直接戳破了顾长平一直隐藏在兵工作坊和屯田制度背后的终极野心。
不掠夺,搞建设。不杀鸡取卵,而是把根扎深。这不是割据军阀的玩法,这是改朝换代的帝王之路。
郑森的面色没有变化,心里却翻起惊涛。他知道自己刚才的话,反倒让白旺看清了江淮军的底牌。
“既然你们想当救世主,老子也不强求。”白旺转身走回太师椅,一脚将椅子踢翻。
“回去告诉顾长平。九江这块地,老子不要了。大别山以东,归他。以西,归我大顺。”白旺翻身上马,居高临下地看着郑森,“但要记住,天下这盘棋才刚开局。想当皇帝,得看他的骨头够不够硬。”
白旺调转马头。
“撤。”
十九名老营兵护卫着白旺,向着西面的大营狂奔而去。
江滩上重新归于寂静。
郑森站在原地,看着白旺离去的背影,后背的冷汗已经把贴身的里衣打湿。
他摸了摸腰间的黑铁牌,转头看向身后的火枪手。
“回营。”
白旺的退让,意味着九江的战局画上了休止符。但这只是暂时的平静。
白旺以为自己看穿了顾长平的野心,李自成很快就会知道,江东出了一个比左良玉更难缠的对手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