请关闭浏览器的阅读/畅读/小说模式并且关闭广告屏蔽过滤功能,避免出现内容无法显示或者段落错乱。
郑森愣在原地。
“你以为大明烂透的根源在流民作乱?在朝中佞臣?在连年天灾?”顾长平语气冷硬,“大明的死局,死在皇权,死在这套一家一姓掌控天下的封建朝廷制度。”
郑森瞪大眼睛,四书五经教导的君臣父子在这一刻摇摇欲坠。
“普天之下莫非王土。这套规矩定下来,天下就是朱家的私产。”
顾长平拿起那份报告,在半空中扬了扬,“几百年来,皇室宗亲不用纳粮,不用当差,生下来就分封各地。武昌的楚王府,你见过。占了湖广一半的良田。老百姓种出的粮食,七成进了王府的粮仓。遇到灾年,王府的粮仓堆得老鼠都吃不下,外面的百姓易子而食。”
顾长平把报告丢回桌上。
“流民是怎么来的?是这套把人敲骨吸髓的制度,把老百姓逼成了流民。”
郑森站得笔直,呼吸变得粗重。
“再说朝廷。”顾长平继续剖析,刀刀见血,“皇权高高在上,皇帝一句话,就能决定几十万大军的生死。崇祯坐在紫禁城里,没见过前线的泥水,没闻过火药味,靠着几封塘报,就敢下中旨逼孙传庭带着缺粮少械的十万秦军出潼关去送死。”
“将在外,君命有所不受。但在封建皇权下,抗旨就是满门抄斩。孙传庭明知道出去是死,也得把十万人往李自成的刀口上送。这叫皇权杀人。”
郑森额头冒出细密的汗珠。顾长平剖开的血肉,比他在江滩上看到的尸山血海还要残忍百倍。
“看看扬州的汪时晏,看看那些被我们抄家的士绅。”顾长平走到沙盘前,“朝廷依靠这些读书人和乡绅来治理天下。他们互相勾结,兼并土地,把隐田藏在黄册之外。朝廷收不上税,国库空虚,只能向那些连树皮都啃不上的底层农户加派三饷。最后逼出李自成,逼出张献忠。”
顾长平手指点在沙盘上代表紫禁城的位置。
“皇权是一棵大树,士绅是树根。他们趴在天下人的骨血上吸食养分。皇帝以为自己大权在握,其实不过是被这套制度裹挟的提线木偶。”
“把崇祯换成历代任何一个明君,这局棋一样是死局。只要皇权还在,天下是一家一姓的私产,土地兼并的循环就解不开。杀一批贪官,换上一批新的,过个几十年,照样吃肉喝血。”
郑森听得手脚冰凉。这套理论,彻底扒下了大明朝最后的遮羞布。
“所以,我不当皇帝。”顾长平看着沙盘上代表九江的城池,“当了皇帝,就得捏着鼻子认下这套规矩,就得靠那些满嘴仁义道德的官僚来替我收税。用不了几十年,江淮军就会变成下一个左良玉,下一个刘泽清。”
顾长平拔出腰间的雁翎刀,刀尖抵在沙盘的边缘。
“改朝换代,换一个姓氏坐龙椅,过上两三百年,土地兼并,官逼民反,再杀个血流成河。这叫轮回。”顾长平手腕发力,刀尖在沙盘上划出一道深深的沟壑,“江淮军打天下,不走这个轮回。”
郑森咽了一口干沫,声音发颤:“那淮王要建的,是什么?”
“一个靠规矩、靠律法、靠机器和火药运转的新世界。”
顾长平收刀入鞘,刀格撞击发出脆响,“江北的讲武堂,教你们算学,教你们线列战术,教你们把打仗变成精密的机械齿轮。治天下一样。皇权靠人治,靠皇恩浩荡,靠圣心难测。这套东西靠不住。”
“这套东西,你现在听不懂没关系。”顾长平转过身,看着郑森。“我要建立一套机器。靠律法,靠规矩,靠铁血的制度去运转。”
“任何人在机器面前,只配做一个齿轮。皇帝不需要存在,机器不需要一个会随时发疯发昏的脑子,只需要按部就班的程序。”
郑森站在原地,心跳如鼓。他看着眼前这个男人,终于明白江淮军为何不招降纳叛,为何要把乡绅的土地分给流民,为何要用冷酷的军法代替道德教化。
这是一场自下而上的彻底翻洗。把那些腐朽的、吃人的皇权和宗族,连根拔起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