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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往哪撤?”偏将急问。
“出南门,顺着赣江往吉安走。”左良玉木棍在沙盘上一划,“吉安府城池坚固,地形狭窄,他的火枪方阵展不开。进了赣南,我们还有活路。”
“那新招的八千流民呢?”
左良玉抽出半截佩剑。
“发兵器,把他们赶上北门城墙。告诉他们,江淮军是来抢粮食的。守住北门一天,赏银十两。让他们在前面顶着顾长平的炮火,给咱们撤退争取时间。”
半日后。南昌城北三十里。
赣江水面上,四艘三桅战船降下风帆,横在江心。黑洞洞的佛朗机炮口对准了南昌方向的江面。
几十艘漕船陆续靠岸。跳板搭在泥滩上,江淮军步卒端着火铳,有条不紊地列队登岸。
炮兵驱赶着骡马,将火炮拖上缓坡,在泥地上架设炮兵阵地。
顾长平骑着黑马,停在缓坡最高处。
陈千志举着单筒望远镜,观察着远处的南昌城墙。
“淮王,城北门紧闭。城墙上有兵,乱哄哄的,没排阵型。没看到左良玉的将旗。”
陈千志放下望远镜,“城里冒烟了。西南方向有火光,好几处。他们正在烧东西。”
顾长平坐在马背上,看着那几股冲天的黑烟。
“他在烧带不走的粮食。”顾长平语气平淡,一句话点破了城里的虚实。
郑森站在马下,看着城头的状况:“他连守城的姿态都不做。城头那些兵,连盔甲都没有,手里拿的是削尖的木棍。左良玉拿流民当炮灰,主力肯定已经从南门跑了。”
“断尾求生,跑得倒是利索。”顾长平抽出腰间的雁翎刀,指向南昌城头。
“炮兵阵地前推三里,对准北城门,轰开它。”
“火枪营上刺刀,踩着鼓点压上去。进城后,只要手里拿武器的,格杀勿论。”
顾长平看着陈千志。
“半个时辰内,把南昌城的四门全部接管。派骑兵去南门外查探车辙印,查清左良玉逃跑的方向。”
沉闷的战鼓在赣江畔擂响。
两千五百名火枪营士兵排成三道青灰色的横线,踩着鼓点,像一面移动的钢铁城墙,向南昌城北门推进。
南昌城头。
八千名刚刚吃上一顿饱饭的流民,被左军督战队用刀背赶上了城墙。
他们手里塞着生锈的长矛、缺口的柴刀,甚至是从拆掉的房梁上锯下来的木棍。
“都站稳了!”一名左军百户提着滴血的腰刀,一脚踹翻一个企图往城墙下溜的流民,“江北的兵杀过来了,他们要抢你们的粮食!守住城门,大帅重重有赏。谁敢后退半步,我现在就剁了他!”
百户的话音未落,城外传来隆隆的炮声。
六十门火炮在三里外齐射。
实心铁弹带着凄厉的风声划破空气,重重砸在南昌城年久失修的青砖城墙上。
砖石碎裂,碎石块像刀片一样四处飞溅。
一颗铁弹砸在女墙上,把三个流民直接拦腰砸断。血肉和碎砖糊了旁边人一脸。
城头上炸开了锅。
流民们哪里见过这种阵仗,扔下手里的木棍,捂着脑袋在马道上乱窜,互相推搡踩踏。
“不许退!”百户举起腰刀,砍翻了一个冲过来的流民。
但他一个人的刀,压不住八千人崩溃的求生欲。
第二轮炮火紧接着覆盖过来。
几发炮弹在城门楼上方炸开,气浪掀飞了瓦片,把几个试图维持秩序的左军督战队士兵炸得血肉模糊。
城外的旷野上,火枪营的线列方阵已经逼近到城门一百五十步。
整齐的军靴声压过了城头的哭喊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