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郑森拿着战报走过来。城里的富户被洗劫一空,左良玉带走了所有能运走的现银和细软,烧毁了带不走的两万多石粮食。南昌城现在是一具被吸干了骨髓的空壳。
“他走的陆路,顺着赣江西岸,奔吉安去了。”郑森在地图上比划。
“带了那么多沉重的辎重车,他走不快。”顾长平敲着桌面。
左良玉太贪。到了这种绝境,还舍不得楚王府刮出来的那些真金白银。那些大车会把两万残兵的脚程拖死在官道上。
“淮王,要不要让骑兵先追上去,咬住他们的尾巴?”陈千志请示。
“不用骑兵。赣江水路通畅,左良玉走岸上,我们走水里。”顾长平转身,“让孙宁安的战船和漕船全部南下,火枪营登船。顺水推舟,速度比他两条腿快。”
水路并行,火枪营随时可以靠岸列阵。左良玉只要敢停下来休息,江淮军的排枪就能直接打进他的营盘。
顾长平看着地图上吉安的位置。吉安城墙坚固,但前提是左良玉能活着走到那。
“告诉各团,咬死他。左良玉一天不丢掉那些装钱的大车,我们就一天不用停。我要在这条赣江边上,把他的两万残军一刀一刀削干净。”
大军穿过残破的南昌城,向南开进。
入夜。丰城以南的赣江河道。
几十艘江淮军的漕船借着风势,在水面上滑行。船头没有点灯,黑压压的船影融在夜色里。
陈千志站在船头,看着岸边的动静。
岸上的官道距离江边不过两里地。一条长长的火把长龙在黑暗中蜿蜒。那是左良玉连夜赶路的队伍。
“他们速度慢下来了。”陈千志放下单筒望远镜。
郑森站在一旁,手里捏着怀表:“人在重压下连走五十里,体能到了极限。大车的车轴经不住这么折腾,肯定有抛锚的。”
顾长平从底舱走上来,夜风吹动他身上的青灰军装。
“靠岸。”顾长平吐出两个字。
打头的漕船打转船舵,船首切开水流,向着西岸的浅滩冲去。
船底摩擦泥沙的声音在夜色中尤为刺耳。跳板搭下。
火枪营士兵端着燧发枪,悄无声息地踩上滩涂。没有战鼓,没有号角。两千五百人借着夜色的掩护,在距离官道不到半里的荒草地上拉开横线。
官道上,左军的一辆拉银子的大车车轴断裂,车厢歪倒。白花花的银锭散落一地。
辅兵们咒骂着,拿绳子试图把车厢绑好。偏将骑着马在一旁挥舞鞭子催促,火把照亮了周围拥挤的人群。
“开火。”顾长平下达军令。
黑暗中,两千五百把燧发枪的药池同时闪起火光。
轰鸣声撕裂了夜空。密集的铅弹越过半里地的荒草,直接砸进左军的队伍里。
火把下的人群像割麦子一样倒下一片。正在绑车的辅兵被打成了筛子,偏将的战马中弹嘶鸣,将他掀翻在泥地里。
左军炸了营。
黑暗中看不清敌人的数量,只看到江边连绵不绝的火光。排枪一轮接着一轮,精准地收割着火把下的人命。
“敌袭!灭火把!往西边散开!”有军官在扯着嗓子大喊。
但混乱已经无法遏制。前队不知后队事,后队遭到伏击,人挤人,马踩人。那些装满金银的大车成了路障,彻底堵死了官道。
江淮军没有冲锋,也没有追击。打完三轮排枪,全体向后转,踏上跳板退回船上。
漕船重新推入江心,顺着水流继续南下。
留下岸上一地哀嚎的伤兵和满地散落的银锭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