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他孙传庭带十万秦军从潼关正面出击,直压洛阳;四川总兵秦翼明带白杆兵从商雒出山,护住秦军的右翼侧背;湖广的左良玉从武昌挥师北上。
三路大军,像一把铁钳,把李自成死死夹在汝州和襄阳之间。
这是唯一能用这十万未练成的新兵打赢大顺军的办法,也是大明朝唯一的机会。
但现在,这把铁钳还没合拢,就已经碎成一地废铁。
“武昌破了,左良玉带着残兵跑进江西,这路兵马算是废了。”孙传庭手指落在商雒的红圈上,“秦翼明是四川总兵,不归咱们节制。朝廷的调令下到他手里,他若是打定主意观望,找几百个理由就能拖在商雒不动。”
高杰把剩下的半个饼子捏碎在手里,咬着牙骂道:“平时在朝廷要饷要粮一个比一个积极,真到了拼命的时候,全缩在后头当王八!合着咱们这十万秦军,就是出来给他们顶雷的!”
孙传庭站起身,双手撑在粮车边缘,看着漫天黄沙。
没有秦翼明的侧翼掩护,没有左良玉的南面牵制。
秦军彻底成了一支孤军。
十万张嘴,吃着从关中搜刮来的底粮。几千辆赶工造出来的偏厢车,推在无险可守的中原大地上。
李自成现在连眼皮都不用眨,就能把所有主力全调过来,围着他们这十万人做文章。
“督师。”高杰凑近半步,满是风霜的脸上透着凶光,“既然成了孤军,这仗没法打。不如咱们掉头回潼关!抗旨就抗旨,大不了咱们兄弟护着您,把随军的监军和锦衣卫全宰了!”
孙传庭冷冷地看了他一眼。
“进了河南地界,就没有回头路。”
他指着地图上的洛阳。
“大军拔营,先去洛阳。”孙传庭定下军令,“传我的将令,檄调河南诸军,沿河防守,渡河进剿。让他们把兵马和粮草都备齐,往洛阳靠拢。”
高杰瞪大眼睛,提高音量:“督师,河南从崇祯十一年开始就遭了蝗灾,流贼过了好几遍。树皮被啃光,村子全是白骨,哪还有什么河南诸军!地方上的官军早跑没影了,您这檄文发过去,就是一张废纸!”
高杰说得直接,连最后一块遮羞布都扯了下来。
孙传庭心知肚明。
中原大地,早已是一片焦土。河南现在的府库里,连一两银子、一石陈米都刮不出来。别说调兵,那些地方官连自己治下的城门都不敢出。发檄文,不过是给朝廷看,给手底下的将士看,装出一个大军齐头并进的样子。
“我知道刮不出兵,也刮不出粮。”孙传庭转过身,看着那些缩在偏厢车后面啃干粮的新兵,看着那些面黄肌瘦的脸,“可若是连这道檄文都不发,告诉他们咱们前面没援兵,后头没退路,这十万人,士气将会一点一点的崩掉。”
扯虎皮,做大旗。
明知是死局,也只能硬着头皮往前走。
“收拢阵型,吃完饭,继续赶路。”孙传庭翻身上马,“半个月内,大军必须走到洛阳城下。”
高杰重重抱拳,转身去传达军令。
大军重新拔营。
沉重的偏厢车在泥土里轧出深深的辙印,十万秦军像一条沉默的黑色长河,向着中原腹地流去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