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有可能什么?他现在的任务是守住南阳。手里没有确凿的情报,只有一份从堪舆图上推演出来的直觉。
万一秦军真的只是在宝丰休整呢?万一他这封信送到襄城,被牛金星当成乱军心的疯话呢?
但万一……
“去。”刘汝魁攥紧拳头。
“告诉唐县,提防秦军绕道奇袭。不管信不信,先把城门关死。”
千户领命,连滚带爬跑出城楼。
——
南阳以东三百里。
秋霜打在枯草上,踩下去嘎吱作响。
五万秦军走在没有官道的荒野上。队伍拉成一条七八里长的灰线,步卒贴着伏牛山东麓的山沟行军。两侧是光秃秃的丘陵和干涸的河床,满眼枯黄。
没有辎重,没有牛角号,没有旗帜。
每人背上绑着三天的干粮和一壶水,腰间别着火药袋和铅弹。火器营的兵丁把鸟铳裹在油布里,防止霜露打湿火绳。
孙传庭骑在马上,走在队伍中段。布面甲上积满灰尘,脸颊上的胡茬长了一圈。他手里攥着缰绳,目光盯着前方的山脊线。
一匹快马从前队折返,马背上的传信兵翻身下马,单膝跪地。
“督师!高总兵送来急报。”传信兵递上一个火漆竹筒。
孙传庭接过竹筒,拇指抠开封泥,抽出里面的粗麻纸条。
高杰的字歪歪扭扭,跟他的人一样粗野。
“缴获六十门红衣大炮,已在郏县城外十里立阵。贼兵龟缩不出。末将按督师军令,每日鸣炮三轮,牵制贼军注意力。粮草告急,请速补给。”
孙传庭把纸条折起来,塞回竹筒,别在腰间。
高杰干得不错。六十门大炮架在郏县城外轰,李自成的目光就被死死摁在那条防线上。南阳的守军缩着脖子等挨打,所有人都在猜秦军的下一步是攻南阳还是打郏县。
没人会想到,秦军的主力已经消失在伏牛山的褶皱里,走了两天两夜,绕过了南阳这座铁桶。
牛成虎从后队赶上来,马背上颠得直打晃。
“督师,后营掉队的弟兄越来越多。从昨夜到现在,收容队捡了四百多个走不动的。”牛成虎擦了把脸上的霜水,“这两天的干粮,好些人已经吃了大半。”
孙传庭没有转头。
“走不动的,留下干粮和火药,让收容队带着他们原路回汝州找陈永福。”
“只带走还能走的人。”
牛成虎咬了咬牙,拨马回去传令。
队伍继续前行。士卒们弯着腰,踩着碎石和枯草,一步一步往前挪。没有人说话。嘴唇干裂得像树皮,每咽一口唾沫都带着血腥味。
午时刚过,一名夜不收从东面的山梁上快马驰回。
“督师!前方六十里发现唐县城墙。城头挂的是顺字旗。城门大开,有辎重车进出。守军不多,目测不超过三千。”
孙传庭勒住马缰。
六十里。按眼下的脚程,明天天亮前能到。
“城门大开。”孙传庭重复了一遍这四个字。
唐县的守将还不知道自己的脑袋已经被人标了价。李自成把所有的重兵全堆在郏县和南阳,腹地空得像一个撕开肚皮的死人。
孙传庭拨转马头,看向身后那条灰蒙蒙的长蛇阵。
“传令全军。”
风把他的声音压得很低,只有身边的亲兵听得见。
“丢掉所有多余的东西。水壶里灌满水,干粮塞进怀里。天黑之后,全军加速。”
孙传庭拔出尚方宝剑,剑锋指向东面被薄雾笼罩的地平线。
“明日破晓,踏平唐县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