请关闭浏览器的阅读/畅读/小说模式并且关闭广告屏蔽过滤功能,避免出现内容无法显示或者段落错乱。
十万出关的秦军,在洛阳分兵,在宝丰和唐县奔袭,在郏县死磕,最后走到襄城城下的,就剩这五万人。这是大明朝能拿得出手的最后一点家底。
“白旺的人马到位了吗?”李自成开口。
“探马刚报,白帅的三万骑兵已经在秦军后方十里外扎下阵脚。只等大王一声令下,就能从背后推平他们。”宋献策拱手回道。
李自成点了点头。
“闭门死守,放箭压制。不用出城跟他们野战。我要让这五万人,饿死在襄城墙根下。”
城外,孙传庭坐在马背上,仰头看着高不可攀的城墙。
没有红衣大炮,没有攻城梯,没有云梯和撞木。连填护城河的沙袋都没有。
“督师,没法打。”牛成虎骑马靠过来,铠甲缝隙里全是干泥,“弟兄们两天没吃顿正经饭,城墙那么高,贼子连城门都用巨石堵死了。拿血肉之躯去撞青砖,这是送命。”
“咱们的火器营,连一包定装药包都凑不出来了。”高杰的声音里透着一股狠厉和无力。
孙传庭转过头,看向来时的路。
夕阳的余晖被厚重的云层遮挡。官道尽头,黑压压的骑兵阵列在地平线上浮现。白旺的三万老营骑兵不再游弋,而是排成了一个巨大的半月形阵势,像一把铁钳,死死卡住了秦军退往中原腹地的生路。
前有坚城,后有铁骑。
包围圈合拢了。
任天一那张平淡无奇的脸在孙传庭脑海中划过。
“天命不可违。”
孙传庭念出这句话。
什么是天命?崇祯坐在紫禁城的暖阁里,看着案头的堪舆图,以为下一道中旨,拨几万两内帑,就能让十万农汉变成战无不胜的神兵。
但天命在洛阳那口煮着两脚羊的铁锅里,在唐县被烧成灰烬的老营家眷身上,在顾长平那台昼夜不息的军工厂车床里。
大明朝的天命,早就在这一场场天灾和人祸里耗得干干净净。
他孙传庭带着这十万人,本就是来赴一场死局。
“督师,拼了吧!”高杰抽出雁翎刀,刀背砸在护心镜上,发出当的一声闷响,“反正是个死,不如让弟兄们死在冲锋的路上!总好过在这里被人当活靶子射,或者饿成皮包骨头被骑兵踩成肉泥!”
牛成虎也拔出大刀,刀尖指向城门:“杀一个够本,杀两个赚一个!”
孙传庭深吸一口秋日里浑浊的空气,将肺里的憋闷压下。
他翻身下马。
主帅下马,这是决死步战的信号。
身旁的亲卫和将官们也纷纷下马,将缰绳随意丢在泥地里。
孙传庭抽出那把御赐的尚方宝剑。剑锋在昏暗的天光下折射出冰冷的寒意。
“全军听令。”孙传庭的声音在空旷的旷野上散开,周围的千总和百户立刻将声音一层层传达下去。
五万名疲惫不堪的关中汉子抬起头,布满血丝的眼睛看着最前方那个身披布面甲的身影。
“贼军断了我们的粮草,堵了我们的生路。今日,咱们不退。”孙传庭双手握住剑柄,剑尖直指襄城城门。
“没有退路,就用手扒开这城砖。没有梯子,就踩着兄弟们的肩膀往上爬。城里有李自成的二十万石粮食。”
他迈开步子,军靴踩在泥水里,走向护城河。
“杀进襄城,吃饱饭。”
没有慷慨激昂的忠君爱国,没有驱逐流贼的口号。只剩下一句最本能的求生欲。
高杰大吼出声,双手握刀,走在孙传庭身侧。牛成虎提着大刀紧随其后。
五万步卒沉默着迈开脚步。
没有战鼓擂动。没有火炮掩护。这支耗尽了最后力气的军队,像一群被逼入绝境的野兽,拖着残破的兵刃,向着那座不可逾越的坚城发起了冲锋。
脚步声汇聚在一起,踩得大地闷响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