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城楼上,李自成看着这一幕,脸上的肌肉抽动。
“孙传庭是个硬汉子。”李自成转过身,背对着城外,“可惜跟错了主子。”
他抬起手,狠狠挥下。
“放箭!”
城头上的大顺军松开弓弦。黑压压的羽箭和强弩越过女墙,铺天盖地砸向城外的泥地。滚油顺着箭孔倾泻,在护城河畔激起阵阵白烟。
前排的秦军士卒被箭矢钉穿了身体,一声不吭地栽倒在地。后面的人踩着倒下者的身体,继续往前冲。
护城河的水面上很快飘满了尸体。后面的人就踩着这些尸体,用手去攀爬湿滑的青砖城墙。
滚木和礌石从城头砸下,把挤在城墙下的人群砸得血肉模糊。
城外十里,白旺骑在马上,听着襄城方向传来的喊杀声,抽出了腰间的宽刃战刀。
“秦军已经动手了。”白旺刀锋前指,“全军压上。从背后,把他们彻底碾碎。”
三万大顺老营骑兵催动战马。马蹄声由远及近,化作滚滚雷音,向着城墙下那群徒劳挣扎的秦军卷去。
襄城高墙之下,尸首填平了丈许宽的护城河。
后续的秦军踩着同袍的背脊,脚底打滑,泥水混着血水浸透了草鞋。他们没有攻城器械,只有带血的手指,死死抠住青砖缝隙,将身体一寸寸往上拔。
城头上,箭矢如暴雨倾盆。
生铁打造的箭镞穿透单薄的棉甲,扎进血肉,带起蓬蓬血雾。中箭的士卒从半空栽落,重重砸在下方的人堆里。
几口大铁锅架在女墙边缘。顺军将煮沸的热油倾倒而下。滚烫的油脂泼洒在攀爬的人群中,皮肉烫脱,惨叫声被兵刃交击的喧嚣吞噬。
孙传庭站在两百步外,布面甲上满是泥浆。
他看着那一批批填进绞肉机的关中汉子。这两天没吃一粒粮食,这些饿汉凭着对食物的渴望,拿命去撞这面青砖高墙。
城楼上,李自成负手而立,粗布短褐外罩着铁鳞甲。
“放滚木。”李自成下令。
几名老营兵撬动木杠。粗大的圆木顺着墙根滚落,带着下坠的千钧重力砸进人堆。骨头断裂的闷响连成一片。数十名秦军被碾碎,尸体堆叠在墙角,将城墙的根基垫高了半尺。
牛金星站在一旁,看着城外徒劳挣扎的秦军。
“大王,他们爬不上来。饿了两天,拿血肉去撞砖墙,这种仗打不长。”
李自成抬手,指着秦军阵列的后方。
“他们没机会退了。白旺到了。”
马蹄声盖过了城下的喊杀声。
平原的地平线上,三万大顺老营骑兵排成锋矢阵列,没有号角,没有战鼓。战马喷吐着粗气,马刀斜垂。
白旺骑在最前面,宽刃战刀前指。
骑兵的冲锋线像一把烧红的剔骨刀,精准切入秦军松散的后阵。
饿了两天的秦军步卒,连握刀的力气都凑不齐。面对高头大马的撞击,前排士卒连人带长枪被撞飞出去,胸骨塌陷。
马刀借着冲力劈下。头颅滚落,鲜血喷溅在马背上。
白旺的骑兵没有缠斗,凿穿一层阵列,立刻从两侧迂回,反向再次冲杀。
秦军的阵型从后方开始瓦解。
督战队提着大刀连砍十几个后退的逃兵,压不住溃退的狂潮。求生的本能战胜了军法,后阵的士卒扔掉手里的白蜡杆和腰刀,转身向两侧的荒野狂奔。
“败了!跑啊!”
哭喊声在旷野上蔓延。五万关中汉子,成了待宰的牛羊。顺军骑兵三五成群,追着溃兵砍杀。马蹄践踏,将泥地里的伤兵踩成肉泥。
高杰在死人堆里砍翻一名顺军骑兵,雁翎刀的刀刃崩出一个缺口。他抹掉脸上的泥血,转身看向后方。
黑压压的顺军骑兵把秦军的退路切成了几段。秦军像被一脚踩碎的蚁群,四下逃窜,自相践踏。
“督师!”高杰大步冲回中军,一把攥住孙传庭战马的缰绳,“后路断了!白旺杀进来了!步卒散了!”
孙传庭看着眼前的一幕。
十万秦军,出关时的旌旗蔽日,洛阳的空城,郏县的炮火,现在全化作了襄城下的血泥。这十万人,大明朝最后的家底,就这么没了。
顾长平的话在耳边盘旋。
天命不可违。
这不是天灾。崇祯坐在紫禁城的暖阁里,在堪舆图上画出几条虚线,就定下了这十万人的死局。这大明朝的天命,早就耗在那些虚无缥缈的圣旨和空谈里。
孙传庭握紧手里的尚方宝剑。
他没有把剑抹向自己的脖子。
“突围。”孙传庭吐出两个字,“收拢剩下的火器营和亲卫,往西边打。去商雒,找秦翼明。”
高杰点头,转身大吼:“牛成虎!把亲营拉过来!开路!”
牛成虎带着两千名披甲亲卫,排成密集阵型,将孙传庭护在中央。长枪在外,火铳在内,向西面的缺口冲杀。
白旺骑在马上,看到了那面移动的将旗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