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左家军崩溃了。
他们本来就是惊弓之鸟。火枪的轰鸣成了压垮他们的最后一块石头。
“跑啊!”不知是谁喊了一句。
前面的士兵扔掉兵器,掉头往回跑,撞在后面继续往前挤的人群上。踩踏发生,惨叫声、咒骂声混成一团。
左良玉骑马赶到中军前方,看到的就是这幅兵败如山的景象。
“督战队!退后者斩!”左良玉拔出佩剑,厉声大吼。
几十个亲兵挥舞着大刀,砍翻了几个跑在最前面的溃兵。
这招失效了。后面的人被前方的排枪打破了胆,根本顾不上督战队的刀。几千人推开督战队,有人红着眼把刀捅进亲兵的肚子里。
“大帅!过不去了!”偏将满脸是血,护在左良玉马前,“他们的火枪阵把路封死了!弟兄们顶不住!”
左良玉看着前方那道不断喷吐火舌的青灰防线。
他清楚,江淮军的弹药不是无限的。如果他拿人命往里填,用五千条人命去耗光对方的定装药包,就能踩着尸体冲过去。
他手底下的这些兵痞已经炸了营,根本组织不起像样的冲锋。
银子。
左良玉的视线落在那些陷入泥坑的大车上。
顾长平的兵不抢东西,但顾长平也是人,要养活几十万流民和造枪的军工厂。这些白银就是他左良玉最后用来买命的筹码。
“把前头那十辆装银子的大车推翻!”左良玉咬着后槽牙下令,“箱子砸开!把银子全倒在官道上!”
偏将一愣,随即明白过来,立刻带着十几个心腹冲过去。
沉重的木箱被大刀劈开锁扣。白花花的银锭、金条,散发着诱人的光泽。
“倒!”
几十个箱子被掀翻。几十万两金银倾泻而出,在泥泞的官道上铺成一条白色的路障。
“撤!往山上退,绕过河湾!”左良玉调转马头,在亲兵的护卫下,抛弃了官道,直接向右侧的荒山野岭钻去。
枪声停歇。硝烟散去。
陈千志踩着泥水走到阵前。前方的官道上一片狼藉,尸体、断裂的兵器,还有那铺满一地的金银。
左良玉的两万人马已经溃散,主力放弃大车,像受惊的野狗一样钻进右侧的密林和荒山。
“营长,地上全是银子。”一个连长跑过来,眼睛却连往地上多看一眼都没有,站得笔直等待命令。
陈千志看着那些白花花的银锭。
左良玉想用钱挡路。如果是大明朝的其他官军,见到这么多金银,早就一拥而上抢破了头,连阵型都顾不上了。
但这里是江淮军。
“留下一个连,看管金银大车,清点数目,等后续的部队来接手。”陈千志下达指令。
郑森拿着纸板走过来,鞋底沾满黄泥。
“他钻山了。”郑森指着左良玉逃跑的方向,“山路难行,他们没了粮车和补给,体能消耗会成倍增加。绕过这座山再到吉安,至少要多走一天一夜。”
陈千志转过身,看着江面上停泊的船队。
“让兄弟们回船上。吃干粮,休整。”
陈千志接过传令兵递来的水壶,仰头灌了一口。
“左良玉扔了钱,断了粮。他到了吉安,也只是一具空壳。我们从水路直接开到吉安城外,在城门底下等他。”
漕船再次起锚,沿着水流平稳向前。
吉安城的高墙在迷蒙的天光下显出轮廓。
城门紧闭。
城楼上,吉安知府看着远处官道上跌跌撞撞逃来的左家军溃兵,以及江面上逼近、挂着“顾”字大旗的战船,握着城砖的手指骨节突出。
大明朝在江西的这扇大门,被内外两股力量撞得摇摇欲坠。
“大人,开城门吗?”一旁的守城千总声音发抖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