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一名通政使司的官员手里捧着一个红漆竹筒,连滚带爬地跨进门槛,跌在金砖上。
“皇上!江西急报!”
王承恩快步走下去,拿过竹筒,挑开封泥抽出信函,快步走回御案前,双手递给崇祯。
崇祯一把扯过信纸。
上面的字迹潦草,但内容写得明明白白。
“江北淮王顾长平,率两万水陆大军顺赣江南下,于南昌、吉安击溃左良玉两万残部。左良玉被生擒。江淮军全面接管九江、南昌,江西全境落入顾长平之手。”
崇祯的手停在半空。
他原本指望左良玉在武昌武昌做大,能和白旺继续死磕,或者牵制一下江北。现在,左良玉被顾长平捏死了。
那可是坐拥八万大军的左良玉。武昌城破之后,顷刻间全军覆没。
大明朝在南方的最后一点制衡力量,荡然无存。
如今,从徐州到庐州,从扬州到九江,整个江北连同江西的水路要道,全被顾长平用铁板一块包了起来。大明朝的半壁江山,已经换了主人。
李自成在西,顾长平在东。
紫禁城被这两头巨兽死死夹在中间。
“好,好得很。”崇祯把信纸揉成一团,狠狠砸在御案上。
他站起身,大衣摆扫过桌面,把一方端砚撞落在地。墨汁溅在明黄色的地毯上,像一块丑陋的伤疤。
“左良玉八万人被李自成打散,两万人被顾长平全歼。孙传庭十万人死在襄城。”
崇祯大步走下丹陛,站在群臣面前。
“朕的大明,现在手里还有什么?你们告诉朕,还有什么!”
没人敢抬头看他。
户部侍郎低着头,从袖子里掏出一份折子。这是今天早朝前,几个江南籍的文臣私底下商议好的对策。
“皇上。”户部侍郎咬着牙跨出班列,跪倒在地,“江北顾长平虽拥兵自重,但其接管江西后,并未发兵北上,也未越过长江。其在江北开荒种地,整顿内政,似无进取京师之意。”
崇祯眯起眼睛,看着跪在脚下的大臣:“你想说什么?”
“李贼野心勃勃,必定向北。顾长平则图谋自保。”户部侍郎头贴在地上,“臣以为,大明当务之急是抵御李贼。既然顾长平受了朝廷‘淮国公’的封号,不如……不如……”
“不如什么!”崇祯厉声喝问。
“不如降旨,许以江北、江西两地军政大权,封其为异姓王。换取江淮军出兵中原,与李贼死磕,解京师之危!”
大殿里响起一阵倒吸凉气的声音。
封异姓王。
大明朝立国两百多年,这是碰都不能碰的铁律。
但今天,在这个随时可能城破国亡的节骨眼上,这句话被摆到了台面上。用江南的半壁江山,去换顾长平出手打李自成。这是驱虎吞狼,也是饮鸩止渴。
崇祯死死盯着户部侍郎。
他想起顾长平之前那份自封“淮王”的折子,想起江北那些不受朝廷节制的四百万石秋粮。
“封王?”崇祯怒极反笑,笑声在空旷的大殿里回荡,透着凄厉,“朕把大明朝的半壁江山送给他,求他来救朕?你们这帮文官,算盘打得真精。大明亡了,你们转头就能去江北跪顾长平的码头,继续做你们的官,发你们的财!”
户部侍郎浑身发抖,不敢接话。
“朕就算是死在这紫禁城里,也绝不向一个反贼低头!”崇祯拔出挂在旁边的天子剑,一剑砍在御案的边角上。
木屑飞溅。
“传旨辽东。”崇祯把剑插在地砖上,“封吴三桂为平西伯,放弃宁远,率关宁铁骑全军入关,进驻山海关,随时准备勤王!”
群臣大惊。
兵部尚书冯元飙猛地抬起头:“皇上不可!关宁铁骑是挡建奴的最后一道防线!宁远一丢,建奴铁骑就能直扑山海关,大明再无险可守!”
“管不了那么多了!”崇祯眼睛通红,“李自成马上就要打到通州了,朕还要宁远干什么!调吴三桂入关!”
这道旨意下达,意味着大明朝彻底放弃了关外的所有土地。
朝堂上一片死寂。只有殿外的风雪声,透过门缝钻进来。
王承恩跪在御案旁,看着癫狂的崇祯,老泪纵横。他清楚,这道圣旨救不了大明,只会把另一头饿狼引进关内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