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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祖总兵。”
老态龙钟的祖大寿浑身一颤,赶紧跪在雪窝里,额头死死贴在地上:“罪臣在。”
“吴三桂是你亲外甥。”多尔衮语气温和,像在拉家常,“当年松山大战,你守了锦州一年,弹尽粮绝,连人肉都吃干净了才降。你觉得,你这外甥能守宁远多久?”
祖大寿的后背渗出冷汗。
“回……回摄政王。长伯那孩子,自幼心高气傲,性子极烈。当年在锦州城外,他敢带几十骑去冲八旗的大阵抢他爹吴襄的尸身,是个要命不要钱的主。”
祖大寿顿了顿,声音放得极低:“但关宁军不是铁打的。朝廷三年没发饷,关门里头朱由检天天逼着他出兵。他抄石山子,不是要和咱大清死磕,他是被逼到悬崖边上了,在向南边的崇祯要粮,向咱们大清要命。”
多尔衮眉梢微微扬了一下。
这才是明白人说的话。
阿济格看着多尔衮同这些人扯皮,急得双拳砸在雪地上:“摄政!你听这帮老狐狸胡扯作甚!吴三桂手里就剩下那几千残兵,宁远城外全是老弱妇孺!给我兵,三日破城!拿下宁远,整个辽西就是咱们的后花园!”
多尔衮转过身,眼底的光芒像淬了毒的铁针,直直扎在阿济格脸上。
阿济格的声音戛然而止,喉咙里像卡了一块冰碴。
“三日拿下宁远?”多尔衮蹲下身,伸出手,拍了拍阿济格脸颊上的冻霜,“当年父汗在宁远城下吃了红夷大炮的亏,先帝在宁远城下耗了半辈子。你阿济格长了几个脑袋,敢夸这个口?”
“那……那这口恶气就这么咽了?”阿济格胸膛剧烈起伏。
“恶气?”多尔衮冷笑一声,站直身子,“打仗是算账,不是斗气。你吃了亏,就要拿正白旗的血去填宁远的护城河?两黄旗正愁两白旗兵马太多,你送上去给人家看笑话?”
多尔衮抬头,望向极南方向铅灰色的苍穹。
“顺天府的暗桩昨夜送来了飞鸽密信。”多尔衮淡淡道,“朱由检那蠢材,逼得孙传庭丢了中原的精锐。如今李自成的大军在河南舔伤口,开春就要打太原。”
跪在雪地里的众人齐齐一震。
李自成要打京师。
这个消息让这些辽东将领的心头一喜。
“朱由检没兵了。”多尔衮的嘴角扯出一道残酷的弧线,“他手里唯一的底牌,只剩下吴三桂这一支关宁铁骑。他刚下了中旨,封吴三桂为平西伯,催他撤藩入关勤王。”
祖大寿猛地抬起头,浑浊的眼睛里闪过一丝异色。
多尔衮看着祖大寿:“祖总兵,你说说,你那外甥,是愿意弃了宁远祖坟进关去替崇祯卖命,还是愿意留在这辽西走廊当个土皇帝?”
祖大寿咽了口唾沫,低声道:“长伯……不想死。”
“他不想死,本王就给他一条活路。”多尔衮转头看向阿济格,“传令前线,全军停止攻打中前所。大军后撤五十里,驻扎高桥堡一线,给吴三桂留出通往山海关的官道。”
阿济格愣住了:“十四弟?放他走?那这辽西……”
“宁远他守不住,他自己会弃。”多尔衮拉了拉黑貂大氅,语气平淡得没有一丝波澜,“李自成进了北京,崇祯自顾不暇,吴三桂腹背受敌。到那个时候,不是咱们求着打他,是他跪着求本王进关。”
一阵狂烈的北风卷过,漫天雪花狂卷。
多尔衮转身走上马车,在车帘落下的那一刻,他的声音从车厢深处传了出来,冷得像关外的玄冰。
“给范文程传话,拟一封招降信。字写得客气些。”
“告诉吴三桂,大清的位置,一直给他留着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