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她接着说，声音都在打颤：“我刚才听到……有人在你衣柜里面笑。”

我的血一下子凉了。

小雯说她半夜想上厕所，醒了，正想下床的时候，听到衣柜里传来声音。不是吐气，是笑声。很轻很轻的笑声，像是有人怕被听到，捂着嘴在笑。那个笑声断断续续的，笑几声停一下，笑几声停一下，像是被子里藏着的小孩在偷听大人讲话。

她说她听了好几分钟，确定不是外面传来的，就是从衣柜深处，闷闷地透出来。

我把床头灯打开了。灯光亮起来的时候，我们两个人的脸色都白得吓人。我说会不会是手机，她说不是，她手机在客厅充电。我说会不会是楼上电视，她说凌晨三点谁看电视。

我俩就这么坐着，谁也不敢下床去检查衣柜。小雯都快哭了，说你别开柜门，万一里面真有东西怎么办。我说你放心，我不开。

然后我们又听到了。

这一次两个人都听到了。从衣柜里传来一声很清晰的、带着气声的笑——“呵”。

那笑声很短，不到一秒，像是在嘲笑我俩这副吓得半死的样子。紧接着，柜门开始发抖——不是动，是抖。三扇门像被人在里面用手指快速敲打一样，发出细碎的震动声，“哒哒哒哒哒”，持续了三四秒，停了。

小雯尖叫了一声，把头埋进被子里。我跳下床，一把拉开了绑在门把手上的那根绳子——是的，我睡前绑了绳子——然后猛地拉开了中间那扇门。

我宁可我没拉开。

衣柜里面，我的衣服还在。但在衣服后面，最深最深的地方，有一张脸。

那张脸很白，不是正常人的白，是那种很久很久没晒过太阳的白，白得发灰，像是从旧报纸上剪下来的。脸上没什么表情，眼睛睁得很大，眼珠黑得过分，几乎占据了整个眼眶，嘴巴微微张着，嘴角有一点往上翘的弧度，像是在维持一个笑容但笑得很僵硬。

那张脸就在衣柜最深处，浮在黑暗里，一动不动地看着我。

我不知道我跟它对视了多久，可能就一两秒，但我感觉有一个世纪那么长。然后我猛地把门推了回去，发出了一声巨响。

我冲回床边，小雯已经吓哭了。我说走，现在就走。我俩穿着睡衣就往外跑，什么东西都没拿，跑到楼下，上了她的车，开到她在医院附近的出租屋里待了一整晚。

第二天白天，我回了那个房子一趟。大白天的，我把所有灯都打开，把衣柜三扇门全部拉开，把里面的衣服全拽了出来。衣柜最深处空空荡荡，木板落满了灰，什么都没有。

我用手电筒仔细照了照衣柜深处的隔板。木板上面有一层薄薄的灰，灰上面有痕迹——是人的手指划过的痕迹，五道，从里往外刮的，像是有人曾经趴在衣柜里面，用手指挠着木板往门的方向爬。

除此之外，我还发现了一个东西。在衣柜最深处的一个角落里，塞着一团已经发黄发硬的布。我把它扯出来抖开，是一件旧睡衣，上面印着褪了色的卡通图案，是小孩子穿的那种，大概四五岁孩子的尺码。

我把睡衣扔了，当天就跟房东说退租。房东这次没多说什么，只是扣了我一个月押金，让我把钥匙放在门口信箱里。

走之前我忍不住问了他一句：“叔，那个衣柜里，是不是以前住过小孩？”

电话那头沉默了好几秒，然后他说：“以前住过一个。那家的孩子，五岁，跟大人捉迷藏，躲在衣柜里头，藏了一下午。他爸妈以为他跑出去玩了，没找。等晚上打开衣柜找衣服的时候，孩子已经闷死在里面了。发现的时候，脸是笑着的，法医说是缺氧产生的面部肌肉痉挛，看着像笑。”

房东叹了口气，又补了一句：“那个衣柜，我本来想拆掉的。但他爸妈房租还欠着两个月，我就没动。”

我没再说什么，挂了电话，把那个号码拉黑了。

后来我和小雯分了手。倒不是因为这件事，但也多少有点关系。她从那以后睡眠就很差，跟我在一起的时候尤其差，总觉得我家里的柜子里有东西。我们因为这个吵过几次架，慢慢就淡了。她现在应该已经结婚了吧，我没再联系过她。

但我到现在都有一个习惯，不管住什么房子，卧室里绝对不能有柜子。如果实在避不开，我睡前一定用胶带把所有柜门封死。朋友们都说我有毛病，我笑着说是，也不解释。

因为只有我知道，有一个晚上，我拉开了那扇门，看到了一张孩子的脸。它在黑暗里待了那么多年，一直等着有人把它找出来。

它最后看我的那个眼神，我这辈子都忘不了。

它在笑，但眼睛里没有笑意。

那双眼睛说的是——你为什么不进来陪我玩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