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声音还是那么温柔,甚至带着一点焦急和委屈,像是一个找孩子的母亲。但这一次,我清楚地意识到一个让我毛骨悚然的细节——这个声音虽然像我妈,但它说话的腔调不对。我妈叫我名字的时候,语气是干脆利落的,而这个声音的尾音会拖得很长,像是在哼唱一样。
更要命的是,我听到堂屋的门栓响了一声。
那种老式的木门栓,是横着插在门后的,从外面根本打不开。但那个声音响起来的时候,门栓像是被人从里面一点一点地拨动,发出咯吱咯吱的声响。
奶奶也被惊醒了。她一把捂住我的嘴,在我耳边用极低的声音说:“别出声,别睁眼,睡觉。”
我闭着眼,浑身僵硬,心脏跳得像要从嗓子眼蹦出来。堂屋里的脚步声很轻,像是有人光着脚在泥地上走,一步一步,从堂屋走到了我们睡的房间门口,停了下来。
房间里安静得可怕,我只能听到奶奶粗重的呼吸声和自己的心跳。
然后,我听到了门外的呼吸声。
那不是人的呼吸声。人的呼吸是有节奏的,一呼一吸之间有个自然的停顿。但门外的那个呼吸声完全没有节奏,又急又浅,像是一条狗在大热天里喘气,但频率要快得多。那个声音就贴着门板,我甚至能感觉到门板在微微震动。
“奶——奶——”那个声音突然变了调,不再是喊我的名字,而是喊起了奶奶。声音还是那个声音,但腔调变得诡异起来,像是一个成年女人在模仿小孩撒娇的语气,“奶奶——你开开门呀——”
奶奶的手在发抖,但她死死捂着我的嘴,一声不吭。
那个声音在门外喊了大概有五六分钟,语气越往后越不对劲。一开始是撒娇,后来变得委屈,再后来变得暴躁,最后几乎是咬牙切齿地在说:“开门,让我进来。”
每一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。
不知道过了多久,那个声音终于停了。堂屋里再次响起脚步声,这次是往大门的方向走。我以为它要走了,心里刚松了一口气,就听到堂屋的门栓又响了一声——这一次,门栓被拉开了。
我听到大门吱呀一声开了。
然后,那个声音在院子里响了起来,但这一次它喊的不是我,也不是奶奶,而是一个我从没听过的名字。
“念祖——念祖——你出来呀,妈妈来找你了——”
声音在院子里转了一圈,渐渐往后山的方向去了,最后消失在了竹林深处。
第二天一早,村里炸了锅。村东头老赵家的孙子赵念祖,今年四岁,夜里不见了。家里人早上醒来发现孩子不在床上,大门敞开着,院子里有一串小脚印,一直延伸到后山。
全村人上山找了整整一天,最后在那个废弃炭窑的洞口找到了赵念祖。孩子蜷缩在炭窑最里面的角落,浑身冰凉,脸上全是干涸的泪痕,但人还活着。老赵家把孩子抱回去之后,发现孩子一直在发抖,问他什么都不说,只是反反复复地念叨一句话。
“那个阿姨说带我去找妈妈。”
老赵家儿媳妇当场就哭了,她就在村里住着,孩子天天跟她在一起,哪还需要什么“找妈妈”。
这件事之后,我再也不敢在奶奶家过夜了,当天就给我爸打了电话让他来接我。走的时候,奶奶往我书包里塞了一个红布包着的东西,让我到家再打开。后来我打开看了,是一块桃木刻的小牌子,上面歪歪扭扭地刻着几个字,像是道家的符咒。
那块牌子我一直留着,到现在还放在我床头柜里。
后来我上了大学,有一次跟一个学民俗学的师兄聊起这件事。他跟我说,在南方很多山区,都有类似的传说。那些因为意外或者自杀死在荒郊野外的女人,因为执念太深,灵魂无法安息,会在夜里游荡,寻找自己的孩子。这种存在在民俗学上被称为“夜啼娘”,属于厉鬼的一种。她们通常只会模仿自己生前最亲近的人的声音,因为那是她们印象最深的记忆。
师兄说,遇到这种情况,只要不答应、不回头、不开门,一般就不会有事。
但他又补了一句:“不过也有例外。”
我问他什么例外。
他说:“如果你的名字恰好跟她丢失的孩子同名,那就不好说了。”
我当时后背就凉了。因为我后来问过我爸,我小时候本来不叫李辉,我爷爷给我起的名字是李念安。后来上户口的时候,我爸觉得这名字太老气,才改成了李辉。
而那个死在炭窑里的女人,她丢失的孩子,小名就叫念安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