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有些事,你得亲身遇上了,才知道什么叫后背发凉。
我是市人民医院的护士,干这行六年了。说实话,在医院待久了,对生死那点事儿早就见怪不怪。我们这栋住院部大楼,哪张病床上没走过人?我们值夜班的时候照样趴在那张桌子上吃泡面,什么忌讳不忌讳的,习惯了就好。
但四楼的那间病房,我一直刻意绕着走。
事情要从去年十一月说起。那天我值大夜班,从晚八点到早八点。交班的时候,白班的李姐特意把我拉到一边,表情有点古怪。
“小周,今晚四楼411那床的病人,你多留点神。”李姐翻着护理记录,声音压得很低,“下午刚收进来的,一个老太太,查不出什么大毛病,就是人有点……不对劲。”
我问她怎么个不对劲法,李姐张了张嘴,像是想说什么,最后只丢下一句“你自己去看就知道了”,就急匆匆换了衣服走了。
我当时没太在意。老年病人嘛,糊涂的、闹腾的、胡言乱语的,什么没见过?我把治疗盘往腋下一夹,先去其他病房转了一圈,最后才推开了411的门。
这是一间双人病房,但另一张床空着,只住了她一个人。老太太看上去七十来岁,瘦得厉害,颧骨高高凸起,眼窝深陷下去,但那双眼睛却亮得不正常,直勾勾地盯着天花板,嘴里不知道在念叨什么。
床头卡上写着她的名字,姓陈,74岁,初步诊断是“电解质紊乱待查”。我走过去喊了她一声,她没反应,还是盯着天花板,嘴唇不停翕动。
我凑近了仔细听,才听清她在说什么。
“一颗、两颗、三颗、四颗……”
她在数数。声音很轻,但节奏非常稳定,像一台上了发条的机器,一秒一下,不快不慢。我顺着她的目光往天花板上看了一眼,上面什么都没有,就是白花花的天花板,连个污渍都没有。
“陈奶奶,您在数什么呢?”我一边给她量血压一边随口问。
她突然停下了。
那种停顿很突兀,就像是有人按了暂停键。然后她慢慢转过头来,那双亮得不正常的眼睛直直看向我,嘴唇动了两下,用一种完全不像病人的、非常清醒的声音说了一句话。
“我数清楚就走。”
我当时没反应过来,还傻乎乎地问了一句:“走哪儿去?”
她没有回答我,又把头转了回去,重新盯着天花板,继续数了起来。“十七、十八、十九……”
血压正常,心率正常,血氧也正常。我把数据记在本子上,转身出了病房。门关上的那一刻,我突然意识到一个细节——刚才她跟我说话的时候,声音是完全正常的,甚至可以说中气十足。可我一走出病房,她的声音立刻又变回了那种虚弱的气声。就好像……刚才那句话是说给我听的,而数数是给她自己听的。
我没深想,夜班事情多,转头就把这事儿扔到脑后了。
大概凌晨一点多,我正在护士站整理病历,走廊尽头的呼叫铃响了。我抬头看了一眼显示屏,411。
我叹了口气,放下手里的活走过去。走廊里的感应灯坏了一盏,411那一段特别暗,我的脚步声在空旷的走廊里显得格外响。推开病房门的时候,我看到老太太坐在床上,不再盯着天花板了,而是看着窗外。
窗外什么都没有,只有对面住院部大楼的墙壁和几根管道。
“陈奶奶,您哪里不舒服?”
她没回头,依然看着窗外,只是伸出手,指了指窗户的方向。我以为她是要开窗透气,就走过去想把窗帘拉上——大半夜的,外面冷风灌进来对病人不好。
手刚碰到窗帘,我整个人僵住了。
窗户关得严严实实,但玻璃上,清清楚楚地映着一个人影。
不是我的,也不是她的。
那个人影站在我身后大约两步远的地方,从玻璃的倒影来看,个子不高,穿着一身深色的衣服,头上似乎还戴着一顶帽子。我看不清脸,因为那张脸的位置正好被一片雾气遮住了,但能看出轮廓——一个肩膀微微佝偻的身影,站在那里一动不动。
我的心脏猛地缩了一下,条件反射地转过头去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