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我毕业那年,在省城找了个文员的工作,一个月三千八。这点钱在省城能干的事不多,租房子就是第一道坎。中介带我看了七八套,最便宜的一间单间都要一千二,还是个隔断房,隔壁翻个身我都能听见床板响。我站在马路边上刷了一下午的手机,最后在一个本地租房群里看到一条消息。
“城中村自建房单间出租,带独立卫生间,月租四百,押一付一。”
四百块钱在省城是什么概念?连个像样的隔断都租不到。我当时就觉得这房子肯定有问题,要么特别偏,要么环境特别差,要么就是有什么猫腻。但我还是加了房东的微信,心想要是不行就不租,看一眼又不吃亏。
房东回消息很快,是个中年男人的声音,发了两条语音,说明天上午可以看房,位置在地铁终点站再坐十分钟摩的。第二天我请了半天假,倒了三趟地铁,又搭了一辆摩的,在一条窄得连汽车都开不进去的巷子口下了车。
说真的,那地方比我想象的好。房子是自建的六层小楼,外墙贴着白色的瓷砖,虽然款式老旧,但收拾得挺干净。楼下的卷帘门拉开着,里面是个小卖部,一个五十来岁的阿姨坐在柜台后面嗑瓜子。房东是个四十来岁的男人,穿着件洗得发白的polo衫,话不多,见面就带我上楼看房。
房间在五楼,走廊尽头最后一间,门上贴着一张褪色的福字。推门进去,大概十五平米,一张床,一个衣柜,一张书桌,还有一个迷你的卫生间。采光出乎意料地好,窗户正对着巷子,下午两点的阳光把半个房间照得亮堂堂的。地板砖擦得干净,墙上新刷了一层大白,空气里有一股淡淡的洗衣粉味,闻着让人觉得这房子是认真打扫过的。
我站在窗户边往外看了看,能望见巷子对面人家的天台,天台上种着几盆葱和辣椒,还有一根晾衣绳上挂着花花绿绿的衣服。怎么说呢,有种说不上来的生活气息,让人觉得踏实。
“这个房间之前有人住过吗?”我随口问了一句。
房东站在门口,一只手插在裤兜里,另一只手挠了挠脖子后面的蚊子包。他犹豫了一下,说:“住过,上一任租客住了不到两个月,工作调动搬走了。”
我注意到他说“工作调动”的时候目光往左边偏了一下,说话的声音也比刚才低了一点。但当时我满脑子都是四百块钱的房租,根本没往深处想。我当场就交了押金和第一个月的房租,房东把钥匙递给我的时候说了句“晚上别太晚回来”,我觉得这是一句普通的客套话,还笑着回了句“放心吧,我下了班就回家”。
搬进来的头三天,什么事都没有。我白天上班,晚上回来洗个澡就躺床上刷手机,睡到第二天早上被巷子里卖豆浆的喇叭声吵醒。我甚至觉得自己捡了个大便宜,四百块钱住这种条件的房子,说出去都没人信。
第四天晚上,事情开始不对劲了。
那天我加班到晚上九点多才回来,洗完澡躺在床上,关了灯准备睡觉。房间里很安静,安静得能听见楼上不知道哪一层传来的脚步声,一下一下的,像是有人穿着拖鞋在房间里来回踱步。我没在意,自建房的隔音本来就不好,有点声音很正常。
但就在我快要睡着的时候,头顶正上方突然传来一声很重的响动,像是有人搬动了一件重物,或者有个人重重地跺了一下脚。我猛地睁开眼睛,天花板上的吊灯轻微地晃了两下,金属灯罩发出极细的嗡鸣声。我以为是楼上有人在搬家具,骂了一句,翻了个身继续睡。
大概过了半个小时,又是一声。这一次是两声连续的响动,间隔很短,像是有人在用什么东西敲地板。
我坐起来,盯着天花板看了大概有两分钟。天花板是白色的,边角的地方有一道很细的裂纹,在月光下看起来像一根头发丝。楼上那间房对应的应该是六楼,我记得房东说过六楼没人住,是堆放杂物的储物间。
我当时告诉自己,可能是老鼠,城中村的房子里什么都有,老鼠算什么。但我没有继续躺着,而是开了灯,靠着床头坐了一会儿。开了灯之后楼上的声音就停了,安静得像什么都没发生过一样。
这件事过后两天没有什么异常,我也就慢慢把这事忘了。周末的时候我甚至还跟朋友约了顿饭,饭桌上吹嘘自己租到了性价比超高的房子,朋友说四百块钱的单间在省城打着灯笼都找不到,让我小心别是凶宅。我说你少咒我,端起啤酒跟他碰了一杯。
真正的恐怖是从第十天晚上开始的。
那天我下班回家,开门的时候觉得房间里好像有什么东西不太一样,但又说不上来哪里不对。我把买回来的炒粉放在桌上,一边吃一边扫视着房间。床铺得好好的,书桌上的东西还是早上出门前的样子,窗户关着,窗帘拉到一半。
吃完炒粉我去卫生间洗手,路过衣柜的时候,余光扫到柜门上有一条缝。
我记得很清楚,我每天出门前都会把衣柜门关严实,因为我从小就有个习惯,看不惯柜门留条缝,总觉得缝里会有什么东西在往外看。但此刻那道缝大概有两指宽,从缝里看进去,只能看到一团漆黑。我伸手把柜门推上,听到门吸咔哒一声扣紧了,然后就没再多想。
第二天早上,柜门又开了。
还是那道缝,两指宽,不多不少,好像有人拿尺子量过一样。
我再次把柜门关上,这次我用力按了两下,确定门吸卡死了才松手。出门的时候我站在房间门口回头看了一眼,衣柜老老实实地关着,阳光照在柜门白色的面板上,什么都没有。
当天晚上回来,我打开房间门的第一件事就是看衣柜——柜门紧闭,完好无损。我松了一口气,心想可能是门吸老化了,白天温度变化导致金属片松动,物理现象而已,有什么好大惊小怪的。我甚至还为自己的“科学精神”得意了几秒钟,哼着歌去洗澡了。
凌晨三点多,我被一个声音惊醒了。
不是楼上敲地板的声音,而是一种更细微、更近的声音,近到好像就在我的房间里。是一种持续的、有节奏的声响,像是有人在用指甲轻轻地刮什么东西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