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我在黑暗中睁着眼睛,一动不动地听了几秒钟,然后确定了声音的来源。
是衣柜的方向。
那个声音从衣柜里面传出来,指甲刮在木板上的声音,很轻,但在凌晨三点死一般的寂静里,清晰得令人头皮发麻。一下,两下,三下,停了大约五秒钟,又开始,一下,两下,三下。
我的心跳快得像是要从嗓子眼里蹦出来。理智告诉我,可能是老鼠钻进了衣柜,老鼠的爪子在木板上刨就会发出类似的声音。但我的身体不听理智的话,我的后背紧紧贴着床板,手指攥着被子,指节因为用力过度而发白。
那个声音持续了大概两分钟,然后突然停了。
停了之后,更可怕的事情发生了。
衣柜里传来一声很轻很轻的叹息,像是一个人长长地吐了一口气,气息从门缝里挤出来,在安静的房间里被放大了无数倍。我清楚地感觉到自己的汗毛在一瞬间全部竖了起来,头皮像是被电流过了一遍,又麻又紧。
我打开了房间里所有的灯,包括卫生间的浴霸,整个房间亮得刺眼。然后我走过去,一把拉开了衣柜的门。
衣柜里挂着几件我的衣服,底下叠着两条裤子,角落里放着我的行李箱。什么都没有。
没有老鼠,没有人,没有任何不正常的东西。
我把衣服全部扒拉到一边,用手敲了敲衣柜的背板。背板是那种很薄的复合板,敲上去发出空洞的响声。我觉得这声音不太对,又敲了敲衣柜的侧板,侧板的声音是沉闷厚实的,但背板的声音明显不一样,像是后面还有空间。
我找到一把指甲刀,用指甲刀的尖头撬了一下背板和柜体之间的缝隙。撬了两下之后,背板松动了。我把背板往外拉了大概两厘米,然后用手机的闪光灯往里面照了一下。
背板和墙壁之间,塞满了照片。
全是照片,大概有好几十张,像贴壁纸一样密密麻麻地贴在墙壁上。我抽出一张来看,照片上是一个女孩站在厨房里,围着围裙,正在切菜。角度是从她的背后拍的,她完全没有察觉。我又抽了一张,同一间厨房,同一个女孩,正端着盘子转过身来,脸上带着笑容。
第三张,女孩站在阳台上晾衣服,风吹起她的头发。
第四张,女孩坐在床边玩手机,床头柜上放着一杯水。
第五张,女孩在睡觉。这张照片明显是近距离拍的,就站在床边,从上往下俯拍。女孩侧躺着,被子盖到肩膀,睡得很沉,完全不知道有一个人正举着相机站在她面前。
我翻过照片看背面,每一张背面都写着一行小字,字迹很小,很工整,用的是蓝色圆珠笔。
“第一天,她在厨房做了番茄炒蛋,手艺很好。”“第三天,她喜欢睡前喝一杯温水。”“第七天,她换了新的床单,粉色的,很好看。”“第十五天,她睡觉的样子像一个孩子。”
我蹲在地上,手里攥着一把照片,胃里翻江倒海。这个房间的前任租客,是一个女孩,她在这里住了一个多月,每天都被人拍下生活的每一个细节,而她浑然不知。而这些照片一直藏在她每天睡觉的衣柜背板后面,离她的床不到两米。
我猛地站了起来,脑子里只剩下一个念头——这些照片是谁放的?谁拍的?这个人现在还在不在这个房间里?
我的目光不由自主地落在了天花板上。六楼那个没人住的储物间,就在我头顶。
那个晚上我没有再睡。我把所有照片重新塞回了衣柜背板后面,把一切恢复原样,然后坐在床上,开着灯,一直坐到天亮。天亮之后我做的第一件事是给房东打电话,我说我要退租,现在,马上。房东在电话里沉默了很久,最后说行,押金退你,你今天就搬走吧。
我去楼下小卖部买纸箱的时候,那个嗑瓜子的阿姨看见我怀里抱着行李,上下打量了我一眼,用一种见怪不怪的口气说:“又搬啊?”
我说工作调动。阿姨笑了一声,把嘴里的瓜子壳吐到地上,慢悠悠地说了一句让我后背发凉的话。
“你们这些年轻人啊,一个个的都工作调动。那个房间五年换了十二个人,十二个都是工作调动。”
我抱着箱子站在小卖部门口,正午的太阳毒辣辣地晒在头顶上,但我浑身上下没有一丝暖意。我抬头看了看五楼那个房间的窗户,窗帘拉得严严实实的,跟旁边那几间敞着窗户的房间比起来,像是一只闭着的眼睛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