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我回看录像,画面里是我那扇深棕色的防盗门,画面很稳定,光线昏暗但还算清晰。录像播放到第三十六秒的时候,敲门声响了。咚、咚、咚。三声,清清楚楚。然后我把录像暂停,一帧一帧地往回倒。
在敲门声响起的同一瞬间,我看见猫眼里有什么东西一闪而过。我把画面放大,盯着那个猫眼的位置看。猫眼的内侧,也就是朝向屋内的这一面,出现了一个极小的白色光点。那个光点只出现了一帧,如果不是逐帧回放,根本发现不了。
但真正让我头皮炸开的是接下来看到的东西。那个光点不是猫眼透进来的光,因为猫眼朝向屋内这一端的玻璃面上,清清楚楚地映着一个东西。我反复看了十几遍才确认,那是一只眼睛。一只从猫眼外面贴上来,正朝房间里窥视的眼睛。
问题是,这只眼睛不可能出现。因为猫眼的构造我知道,从外面往里面看,必须把眼睛紧贴在猫眼外侧的玻璃上才能看到屋里的情况。但那个敲门声响起的时候,猫眼里映出的是一只眼睛。那只眼睛的位置,是在猫眼的外侧。也就是说,有什么东西一直贴在我的门外面,透过猫眼在往我的房间里看。而我从猫眼看出去的时候,外面却什么都没有。
我整个人都僵住了,后背的汗把t恤浸得透湿。我把那段录像反反复复看了不知道多少遍,最后确认了一件更让我毛骨悚然的事——那只眼睛的形状,不像是人的。人透过猫眼往里看的时候,因为镜片的弧度,眼睛会变形,但基本的轮廓还是椭圆形。可录像里那只眼睛的轮廓是不规则的,边缘像是被什么东西侵蚀过一样,模模糊糊,好像随时会融化。而瞳孔的位置,不在正中间,偏到了眼角的方向,像是在斜着看我。
我没敢在出租屋里待下去,当天晚上就去了老王家里借宿。老王看我脸色不对,也没多问,给我在客厅沙发上铺了床被子。我躺下来,拿着手机又开始看那段录像,翻来覆去地看,越看越睡不着。凌晨三点多的时候,我迷迷糊糊正要睡着,老王的手机忽然响了。他骂骂咧咧地接起来,喂了几声,那边没人说话。他挂了电话翻了个身继续睡,我心里却咯噔一下,看了一眼时间。三点十四分。
第二天一早我回到出租屋,决定找房东问个清楚。房东姓周,是个六十多岁的老头,住在隔壁小区。我敲门的时候他正在院子里浇花,听我说完来龙去脉,他的脸色变了好几变。我以为他会说我胡扯,没想到他放下水壶,沉默了很久,然后叹了口气。
“那套房子,以前住的是我妹妹。”他说,“她一个人住,后来出了事。”
我问什么事。周老头犹豫了一下,跟我说了。三年前的腊月十八,凌晨三点多,他妹妹心脏病发作,挣扎着爬到门口想开门求救。但门锁坏了,她怎么都打不开。她用最后一点力气敲了门,敲了很久很久,但那个时间点邻居都在熟睡,没有人听到。第二天早上他们发现的时候,她就靠在门背后,手还保持着敲门的姿势,已经走了。
“从那以后,”周老头说,“每年腊月十八前后,那间屋子的门就会半夜自己响。之前换了好几拨租客,都因为这个事退租了。我以为今年不响了,就没跟你说。”
我听完之后,浑身的血都凉了。我问他,除了敲门声,还有没有别的事。周老头想了想,说之前有一个租客也跟他反映过,说门口站着个女人,穿灰色睡衣,弯着腰把眼睛凑在猫眼上往里面看。他问那个租客什么时候看到的,租客说,没看到,是家门口装的摄像头拍到的。拍到的画面里,那个女人从凌晨三点十四分开始,在门口站了整整一个小时,一动不动地把眼睛贴在猫眼上。
我当天就搬了家。走的时候是傍晚,我最后看了一眼那扇深棕色的防盗门。门上的猫眼在夕阳的光线里反射出一点微弱的亮光,像一只半睁的眼睛。我忽然想到一个问题——她站在门外,透过猫眼看什么呢?是在看房间里有没有人?还是在看有没有人能帮她开门?
我快步下了楼,头也没回地走了。从那以后,我租房子有一个原则,绝不租老小区的旧房子,也绝不在腊月里搬家。
直到现在,我偶尔还会在凌晨三点多莫名其妙地醒过来。醒过来之后,我总是下意识地竖起耳朵听。
怕听见什么。又怕什么也听不见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