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我盯着那条朋友圈看了很久,手指悬在屏幕上方,想评论一句什么,又不知道该说什么。最后我做了一个决定——给阿鹏发私信。事情到了这个地步,我必须找个人问清楚到底怎么回事。
消息发过去之后,阿鹏几乎是秒回。他说:“你也看到了?”我说看到了,从头到尾都看到了。他沉默了很久,对话框上一直显示“对方正在输入…”,但消息迟迟没有发过来。大概过了五六分钟,他发过来一段长长的文字,内容让我至今想起来都浑身发冷。
以下是他告诉我的一切。
林晓出事那天下午,阿鹏跟她在一起。他们是中午见的面,吃了一顿饭,然后去了林晓的公寓。阿鹏说他们吵了一架,为了什么事他没细说,只说跟他有关,是他的错。吵完之后林晓情绪很激动,说要去公司加班。阿鹏拦不住她,就让她走了。两个小时后,林晓从公司写字楼的十一楼掉了下来。
阿鹏说,所有人都以为她是自杀,但只有他知道不是。因为林晓坠楼之后,他在自己的手机里发现了一条林晓发来的微信消息,发送时间是她坠楼前三十秒。消息的内容只有四个字:“你推的我。”
阿鹏吓疯了。他想不通,人还没掉下去,怎么就能发来“你推的我”这四个字?他以为林晓在开玩笑,打电话过去,没人接。再打,警察接的,让他去派出所一趟。到了派出所他才知道,林晓坠楼的时间,比他收到消息的时间早了将近一分钟。也就是说,消息发出来的时候,林晓已经在半空中了。
“我不知道该怎么解释这件事,”阿鹏最后打了一行字,“但我觉得她还会回来找我。”
我问他那条朋友圈的设置是怎么回事,为什么有些动态只有特定的人能看到。阿鹏说,所有设成私密模式的动态,都是只对他一个人可见的。那些自拍、那些语音、那些不明所以的话,全部都是林晓从朋友圈的坟墓里爬出来,对着他一个人说的。
我后背一阵一阵地冒凉气。我不知道该怎么安慰阿鹏,甚至不知道该不该安慰他。我打了几行字又删掉了,最后只发了句“注意安全”,就匆匆结束了对话。
那天晚上我睡得很不踏实,半梦半醒之间总感觉有人在看我。手机屏幕明明关掉了,我却总觉得它在发光,好像随时会弹出一条朋友圈通知。
第二天早上七点多,我被消息提示音吵醒了。拿起手机一看,是老同学群里炸了。有人在群里说,阿鹏今天凌晨被救护车拉走了。他室友半夜起来上厕所,发现阿鹏房间的灯还亮着。推门进去,阿鹏坐在床上,背挺得笔直,眼睛睁得溜圆,瞳孔放到很大,死死盯着手机屏幕,怎么喊都没反应。室友吓得赶紧打了120。人送到医院之后倒是有呼吸有心跳,但就是一动不动,不说话,不眨眼,像一尊睁着眼睛的蜡像。医生做了全套检查,大脑没有任何器质性损伤,生命体征一切正常。用医学的解释来说,他处于一种深度木僵状态。至于什么时候能醒来,谁也说不准。
室友收拾阿鹏的东西时,发现他的手机还亮着,画面停在微信聊天界面上。对话框是跟林晓的,最后一条消息是阿鹏发的,发在凌晨两点零三分,内容是:“好,我跟你走。”
而在阿蓬发出这条消息的前一分钟,林晓那个已经死了七天的微信账号,发来了一条新的消息。没有文字,没有语音,只有一张照片。照片拍摄的角度很奇怪,像是从天花板往下俯拍的。画面里,阿鹏的公寓大门敞开着,走廊的声控灯亮着惨白的光,电梯门大敞,里面的灯却灭了。一个模糊的、穿着白色上衣的人影,站在电梯门前,朝镜头的方向伸出了手。那姿态不像在呼救,更像是在邀请。
没有人知道那张照片是谁拍的,也没有人知道阿鹏最后在那个对话框里看到了什么。
如今距离这件事过去已经快一年了。林晓的微信号早已被她的家人注销,那个不断更新朋友圈的账号彻底消失了。阿鹏转了院,据说去了一个私人的疗养机构。我去看过他一次,他瘦了很多,下巴尖得能戳人,还是那样一动不动地躺在床上,眼睛睁着,望着天花板,像是在看什么东西,又像是什么都没看。
他最常穿的那件外套口袋里,护士翻出来一张皱巴巴的小纸条。纸条上是阿鹏自己写的字,歪歪扭扭的,像是闭着眼睛写出来的。纸条上的内容只有一句话。
“别删她好友。删了就找不到回来的路了。”
写这句话的时候,阿鹏到底还是不是阿鹏,我不知道。那个站在电梯门前伸出苍白手臂的身影,到底是林晓,还是别的什么东西,我也不知道。但我的微信好友列表里,林晓的头像至今还在。灰色的,沉默的,永远不会再更新的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