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这事发生在2018年腊月,我去贵州黔东南参加大学室友的婚礼。
室友是雷山县西江那边的人,苗寨里长大,结婚按老规矩办,热闹得很。我开车从贵阳过去,走的是沪昆高速转省道,再上一段盘山路。那天路上耽误了,等我下高速时,天已经黑透了。
十二月的黔东南山区又冷又湿,盘山路上雾浓得化不开,能见度不到十米。我把车速压到二十码,远光灯照出去,只能看见一片白茫茫的雾墙。收音机早就没了信号,车里只有雨刮器来回刮玻璃的“吱嘎”声,单调得让人犯困。
开到半山腰一个急弯时,我突然看见前面有灯光。
那灯光是一串红色的小点,在雾里忽明忽暗,像有人提着灯笼。我踩了刹车,慢慢往前蹭。等近了才看清,是一支迎亲队伍。
队伍大概十几个人,穿着苗家老式的盛装,黑底绣花,银饰在雾里泛着冷白的光。最前面两个人举着红灯笼,后面几个人吹着芦笙,再往后是一顶红色的轿子。轿子四面垂着红绸,绸子上绣着鸳鸯戏水的花样。轿子旁边跟着两个姑娘,手里提着竹篮,一路走一路撒着什么东西,白白的一片,像纸片。
整支队伍走得很慢,在路中间排成两列。芦笙的声音从雾里飘过来,呜呜咽咽的,调子拖得很长,不像是办喜事,倒像是在哭丧。
我按了两下喇叭,想让他们让让路。
喇叭声响过之后,整支队伍停了下来。芦笙不吹了,灯笼也定住了。然后,那顶红轿子的帘子动了一下,从里面飞出一个红色的东西,在空中划了一道弧线,不偏不倚地落在我车头引擎盖上。
那是一个绣球。
拳头大小,红绸面,金线绣着龙凤,四边垂着彩色流苏。它落在引擎盖上,滚了两圈,停在那里,像一只红色的眼睛死死地盯着我。
我整个人僵住了。苗族的绣球不能随便捡,这个我是知道的。但那绣球自己飞过来,算怎么回事?
还没等我回过神,那支迎亲队伍突然转过身来。十几个人,齐刷刷地面朝我的车。他们的脸上没有表情,脸色白得像涂了米粉。更让我头皮发麻的是,他们的脚都离地半寸,飘在路面上的雾气里。
轿帘被一只苍白的手掀开了。
里面坐着一个女人,穿着大红色的嫁衣,头上戴着银冠,脖子上挂着三四层银项圈。她的脸被红盖头遮着,看不见五官。但她抬起手,朝我这边指了指。那根手指又细又白,关节像竹节一样凸起来,没有一丝血色。
我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:跑。
我猛踩油门,车子冲了出去。后视镜里,那支队伍还停在原地,离我越来越远。可那顶红轿子却像贴在镜面上一样,怎么都甩不掉。轿帘还在动,红盖头在了后挡风玻璃上。
我吓得几乎把方向盘都拔下来。一个急弯过去,后视镜里的红轿子终于消失了。雾也散了一些,前方出现了一块路牌,上面写着“西江千户苗寨”。我加大油门冲过去,把车停在寨子入口,手抖得连钥匙都拔不下来。
到了室友家,我浑身湿透了,脸白得吓人。室友的奶奶一看见我,手里的烟杆“啪”地掉在地上。她一把抓住我的手腕,翻开我的右手掌。我这才发现,掌心不知什么时候多了一个红印子,形状圆圆的,像一枚印章,又像一个缩小了的绣球。
老太太用苗语跟旁边的人急促地说了几句,脸色变得非常难看。室友把我拉到一边,小声翻译:“我奶奶说,你撞上‘鬼娶亲’了。那支队伍是附近山里一个村子给横死的姑娘配阴婚。那姑娘死了快十年了,一直没找到合适的男伴。你按了喇叭,就是应了她的声。她扔绣球给你,就是选中你了。你要是不接,她就跟着你,等到了七月半,鬼门关大开,她就来拉你下去成亲。”
“那怎么办?”我的声音在抖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