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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326章 爷爷的纸扎铺(1/2)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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我爷爷是村里最后一个纸扎匠。他走的那天,我正挤在春运的火车上,手机里母亲的声音断断续续:“你爷爷没了……你回来……他留了话,那铺子里的东西,得由你亲手烧。”

我赶到老家时,天已经黑透了。灵堂设在老宅堂屋,爷爷的黑白照片挂在正中,香火味混着烧纸的焦糊味,呛得人眼睛发酸。母亲红肿着眼拉我跪下,在我耳边小声说:“你爷爷临终前一直念叨,说那对童男童女不烧,他过不了奈何桥。”

爷爷的纸扎铺就在老宅东厢。推开那扇糊着油纸的木门,一股霉味和浆糊味扑面而来。梁上吊着十几个纸人纸马,在手电筒光里轻轻打转,惨白的脸忽明忽暗。最里面,并排站着两个纸扎的童男童女,约莫半人高,穿着红绿衣裳,脸上涂着厚厚的白粉,两团胭脂红得发黑。那童女的眼睛,用的是黑纸剪的,眼珠子直勾勾地盯着门口,正好对上我的视线。我手一抖,手电筒差点脱手。

母亲站在门外没敢进来,声音发颤:“你爷爷说,这对童男童女,从扎好那日起,就放在铺子里,谁也不能动。你明晚……烧给他。”

我关上门,回到灵堂守夜。半夜起来添香时,经过东厢,隐约听见里面有“沙沙”的声音,像是什么东西在摩擦地面。我屏住呼吸凑近,从门缝里望进去,月光斜斜地透进窗户,照在那对童男童女身上。童女的脸朝我这边偏了一点。我记得,之前她明明是直视前方的。

我告诉自己,是风,是老鼠,是心理作用。可那晚我躺在灵堂的草席上,翻来覆去睡不着,总感觉东厢有什么东西,正隔着几堵墙,静静地看着我。

第二天出殡,按照规矩,纸扎品要在坟前烧。母亲把童男童女从东厢请出来,用红布盖着,放在平板车上。抬出来的时候,村里帮忙的几个汉子脸色都不对,私下嘀咕:“这纸人做得跟活的一样,邪门。”我仔细看去,童男童女的脸在太阳底下更显惨白,那用墨笔画的眼睛,似乎蒙着一层水汽,湿漉漉的。

下葬后,天突然阴了下来。大伯点起火,把纸钱、纸马、纸房子一件件往火里扔,最后轮到那对童男童女。火舌舔上童女的纸裙,纸燃烧的声音“噼噼啪啪”,像有人在低声说话。我盯着童女的脸,在火焰中,她的眼睛忽然动了一下,黑纸剪的眼珠子往下一转,死死地看向我。紧接着,童男的身子“啪”地倒了下去,摔在火堆旁边,裂开的纸头滚到我脚边,那张涂满白粉的脸,嘴角似乎翘了一下。

我头皮发麻,连退好几步。大伯骂了一句“晦气”,用木棍把纸头挑进火里。火势更旺了,童男童女在火中扭曲、变形,纸灰漫天飞舞,像一群黑色的蛾子。最后,地上只剩一堆灰烬,可那童女的一只纸鞋,却不知怎么的,落在了我的脚边,完好无损。

我愣愣地看着那只鞋,红纸做的,上面用金粉描着花。我不敢碰,用脚踢了踢,它像生了根一样,纹丝不动。大伯用铁锹把它铲进火堆,烧了。可就在铲起来的时候,我分明看见,鞋底粘着一张纸条,上面写着几个字,是爷爷的笔迹:“别回头。”

我猛地回头。

身后只有送葬的亲戚,和满山的坟包。

当天晚上,我做了一个梦。梦见爷爷站在纸扎铺门口,穿着寿衣,脸色蜡黄。他指着铺子里,声音沙哑:“还有一个,没烧完,你去看看。”我问哪个,他不说话,只是往西边墙角指了指。我顺着他指的方向看去,那里黑漆漆的,什么也看不见。等我再回头,爷爷不见了。

我惊醒,浑身冷汗。外面起了风,窗棂“吱呀吱呀”地响。我躺了一会儿,忽然听见东厢方向,传来“吱——呀——”一声,像那扇木门被人推开了。

我抄起手电筒,蹑手蹑脚走到院子里。月亮被云遮住了,四下漆黑。我走到东厢门口,手电筒光扫过去,木门果然开了一条缝。我深吸一口气,推门进去。

铺子里凌乱不堪,纸人纸马东倒西歪,都是白天搬运纸扎品时弄的。我按梦里的指引,把光打向西南墙角。那里堆着一卷白纸,几根竹篾,一个浆糊桶。我走过去,蹲下身,发现白纸

很小的纸人,巴掌大,用白纸裁的,没有五官,手脚用线扎着,就那么孤零零地躺在墙角。我把它捡起来,发现纸人背面写着一行字,还是爷爷的笔迹:“给我孙儿留的,收着,别烧。”

我不明白什么意思。但爷爷特意留了字,我便把它塞进口袋,准备回堂屋。就在这时,手电筒闪了几下,灭了。我拍了几下,不亮。周围陷入一片死寂,只有我的呼吸声。

然后,我听见了脚步声。很轻,很慢,像是赤脚踩在泥地上,从铺子最里端,一步步朝我走来。

“谁?”我喊。

脚步声停了。过了几秒,又响起来,这回更近了。我能感觉到一股寒气,从脚底往上蹿。我一步步往后退,退到门口,后背撞上了门板。门,不知道什么时候,关上了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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