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我疯了一样去拉门,门像被焊住了,纹丝不动。脚步声停在我面前,一股腐烂的、浆糊混合着纸灰的气味,扑面而来。我感觉有什么东西,就站在我面前,离我不到一寸。我伸出手去摸,什么也没有。
可那气味,分明就在鼻尖。
就在我快要崩溃的时候,口袋里的那个小纸人,忽然烫了起来,像一块烧红的炭。我下意识地掏出来,那纸人在黑暗中,竟微微泛着白光。我把它举在身前,那股寒气“呼”地一下散开了,腐烂的气味也消失了。门的对面,传来了公鸡打鸣的声音。
天快亮了。
我瘫坐在地上,过了好久才缓过来。再看手里的小纸人,已经皱成一团,可那几个字,却像重新描过一样,更清晰了。
第二天,我把小纸人带去了城里。母亲问我要不要处理掉,我说留着,爷爷留给我的。她欲言又止,最后只说:“你爷爷走那晚,东厢的灯,一直亮到半夜。”
我回到城里的出租屋,把小纸人放在床头柜上。几天后的一个晚上,我熬夜赶方案,突然停电了。我摸索着找蜡烛,却听见房间里,传来“沙沙”的声响,像是有什么东西,在纸上摩擦。
我僵在原地。黑暗中,我能看见,那个小纸人,正慢慢地,一点一点地,从床头柜上,坐了起来。
它没有五官的白脸,正对着我。
然后,我听见了一个声音,很小,很细,像用指甲刮着白纸,从四面八方传来:“哥……哥……你怎么……不回来看我……”
那是我去年夭折的妹妹的声音。
我猛地想起,妹妹死的那天,爷爷正好在铺子里,扎了一个没有五官的小纸人。母亲说,爷爷把它埋在了妹妹的坟旁,说是给妹妹作伴。
可它现在,在我屋里。
我咬着牙,抓起打火机,点燃了那个小纸人。火苗蹿起来,纸人在我手中挣扎、扭动,发出“吱吱”的声响,像一只被烧着的老鼠。最后,它化成一团灰烬,飘落在地上。
我出了一身的汗,瘫在椅子上。
后来,我搬了家,再没遇到过怪事。只是偶尔夜深人静时,还会听见,不知从哪个方向,传来一声极轻的:“哥哥。”
我分不清,那是风吹纸张的声音,还是别的什么。
我只知道,从那天起,我再也没有烧过任何纸扎的东西。而爷爷的纸扎铺,也在不久后,被一把火,烧了个干净。
没有人知道火是怎么起的。只有村东头的王奶奶说,失火那晚,她起夜时,看见两个穿红绿衣裳的小孩,手拉着手,走进了火场。男孩子的脸,被火烧掉了一半。女孩子的脚上,少了一只鞋。
他们走进去,就再也没有出来。
而爷爷的遗像,至今还挂在老宅的堂屋里。我每次回去上香,都感觉他还在看着我,嘴角带着笑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