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我心头一紧:“王婶,怎么了?”
“哎哟,我说不明白!你赶紧回来!村口槐树底下……你自己回来看!”王婶的声音带着哭腔,语无伦次,“作孽啊!老孙他……哎呀……”
电话那头传来一阵嘈杂,然后挂断了。
我躺在床上,脑子嗡嗡作响。昨晚那诡异的一幕幕又浮现在眼前。理智告诉我不要回去,但心里那股莫名的不安和愧疚,还是驱使着我退了房,驱车返回了柳河村。
车子还没进村,我就远远地看到了那棵老槐树下,围着一大圈人。里三层外三层,鸦雀无声,所有人都仰着头,注视着同一个方向,脸上带着极度恐惧和虔诚混杂的神情。
空气里弥漫着一股潮湿的气味,和香烛纸灰混合在一起的怪味。
我挤进人群,顺着人们的目光望去。
那一刻,我的血液仿佛瞬间凝固了。
老槐树粗壮的枝干上,整整齐齐地坐着五个人。
不,是五个纸人。
他们穿着一模一样的衣服,花花绿绿,和昨晚我烧掉的那套纸扎一模一样。他们并排坐在最低的那根粗枝上,双手规矩地放在膝盖上,五张涂着白粉、画着腮红的脸,正对着人群。
他们浑身湿透,像是刚从水里捞出来一样,头发黏在脸颊上,水珠顺着彩色的纸衣滴落下来,在地上汇成一小滩水渍。
五个纸人的眼睛,清一色是漆黑的玻璃珠子。
领头的那个,比其他的略微高大一些,微微前倾着身子。
那张脸,那眉眼,那轮廓……
分明就是我。
就在这时,人群中爆发出一声凄厉的尖叫。
“孙伯上吊了!就在土地庙里!舌头伸得老长,眼睛瞪得老大,像看到了什么不得了的东西!”
喊叫的是孙纸扎铺的邻居。
人群顿时炸开了锅,有人开始哭嚎,有人开始咒骂,更多的人则用一种恐惧到极点的眼神,死死地盯着树上的那五个纸人,仿佛在看五个刚刚从地狱里爬出来的恶鬼。
我拨开人群,疯子一样冲向土地庙。
庙门敞开着,里面一片狼藉。那个缺了半拉脑袋的土地公石像,不知被谁推倒在地,摔得粉碎。而孙伯,那个年年给我递纸扎、让我“天黑前赶到”的沉默老人,正悬挂在庙里那根唯一的横梁上。
他的身体还在微微晃动,脸呈恐怖的紫黑色,舌头伸得老长,眼珠子向上翻着,露出大片的眼白。他穿着那件常年不换的藏蓝色工作服,脚上只穿了一只鞋。
另一只鞋,端端正正地摆在地上,鞋尖朝着庙门外。
朝着老槐树的方向。
我的胃里一阵翻江倒海,双腿一软,跪在了地上。
警察很快来了,拉起了警戒线。法医初步判断,孙伯是自杀,死亡时间在凌晨两三点左右。至于树上的那五个纸人,被当作了恶作剧或者某种邪教仪式,一并清理走了。
没有人相信灵异事件,警察用“封建迷信”四个字给这件事定了性。
只有我知道,那不是封建迷信。
因为就在当天晚上,我做了一个梦。
我梦见孙伯站在我的床边,还是那身藏蓝色的工作服,脸上恢复了他生前的平静。他看着我,眼神复杂,有愧疚,有解脱,还有一丝深深的无奈。
他指了指窗外,示意我跟他走。
我跟着他飘了出去,穿过寂静的村庄,来到了村口的老槐树下。
树下,并排站着五个纸人。领头的那个,长得和我一模一样。
但这一次,纸人们没有看我。他们低着头,排成一队,沿着村里那条通往村外的小路,一步一步,机械而僵硬地往前走。
孙伯指着他们的背影,声音空灵而遥远:“四十九个了……还差一个。今年……他们没收到,你明年……自己小心……”
说完,他的身影化作一缕青烟,消散在空气中。
我猛地惊醒,浑身冷汗。
窗外的天刚蒙蒙亮,屋里静悄悄的。
我下了床,走到窗边,拉开窗帘。
楼下街道上,晨雾尚未散尽。
朦胧中,我似乎看到那五个湿漉漉的纸人,正站在街角,歪着头,用那五双漆黑的玻璃眼珠,对着我的窗户,无声地笑。
领头的那个,抬起手,朝我挥了挥。
动作僵硬而机械,像一个被人提线的木偶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