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我后背一凉，转身就走。

“别急着走啊。”老头的声音从背后传来，突然变得沙哑低沉，“你吃的馄饨，是我闺女包的。她还没找着人家呢……你要不，多留会儿……”

我脚步一顿，没敢回头，脚下加快了速度。可刚走两步，一个穿红衣裳的女人挡住了我的路。她低着头，刘海盖着脸，露出的下巴白得发青。她手里端着一个碗，递到我面前，说：“哥，再吃一碗吧。”

那碗里，黑乎乎的，像是泥汤，上面漂着几根草根。

我一把推开她，她的手冰凉，像在冰水里泡过。我撒腿就跑，拼命地跑，往摩托车停的方向跑。身后传来“哗啦哗啦”的声音，像是所有棚子都在摇晃，所有红灯笼都在往下掉。那老头的声音追着我，在我耳朵边响：“跑什么？你吃了她的馄饨，就是她的人了！”

我跑到摩托车前，飞身跨上去，打着火。车灯亮起的瞬间，我看见路两边的灯火，突然全灭了。黑暗中，那些棚子和人影，像被风吹散的灰，一点一点地没了。只有那个穿红衣裳的女人，还站在路中央，缓缓地抬起头，冲我笑。

她的脸上，没有五官，只有一张白板一样的皮。

我拧着油门，从她身边冲过去。后视镜里，她追了几步，然后慢慢地，变成了一堆烧过的纸灰，散在了风里。

回到家，我大病一场。马神婆说，我命大，跑了回来。可那鬼市里的人，尤其是那个老头，不会轻易放过我。他看中了我，想让我给他闺女配阴婚。

“阴婚？”我浑身汗毛都炸了。

马神婆说：“那老头以前就是卖馄饨的，父女俩在集上出摊，后来出了车祸，一起死了。他闺女没结过婚，这么多年一直不安生。昨晚要是你接过那碗，你就回不来了。”

我问我该怎么办。马神婆说，得把那段“亲事”退了。办法是，扎一个纸人替身，写上我的名字，在十字路口烧掉，同时烧一笔“彩礼”，算是给那姑娘找了个纸男人。烧的时候，念三遍“替身代命，婚约无效”。

我照做了。那天深夜，我找了个没人的十字路口，把纸人摆好，点上火。纸人烧得很快，火苗蹿得老高，泛着蓝光。我念完三遍，刚想走，突然听见火堆里传来“啪”的一声响，像是什么东西炸了。纸人的头，从火堆里滚出来，停在我脚边，上面的脸已经被烧掉了一半，只剩下一只眼睛，直勾勾地瞪着我。

我吓得跳开。那纸头在地上滚了几圈，最后停住，从里面掉出一样东西——一个纸叠的小馄饨。那馄饨极小，是用我吃剩下的那碗馄饨的钱叠的。

我愣愣地看着它，忽然明白了。那老头，从来没想过放过我。他替我算好了，连彩礼都给我折成了馄饨钱。

马神婆知道后，叹了口气，说：“明天，你去村南的乱葬岗，找一座坟。坟前没有碑，只种了一棵槐树。那树下埋的，就是那姑娘。你把她爹和她的骨灰，请出来，重新合葬。这是最后的法子。要是还不行……”

她没往下说。

第二天，我硬着头皮去了村南乱葬岗。果然在一棵歪脖子槐树下，找到一座无碑的坟。我按照马神婆的指点，挖开坟，里面有一口薄棺材，棺材里有两具骸骨，一大一小，并排躺着。那具小的，身上穿的，正是那套红衣裳。

我把他俩的骨殖装进两个瓦罐，带到村北向阳的地里，重新挖坑埋了。下葬的时候，我点了三炷香，磕了三个头，说：“叔，妹子，人鬼殊途，你们别等我了。我给你们找了块好地方，有太阳，不冷。你们安心走吧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