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花轿的帘子被一只惨白的手掀开,一个穿着大红嫁衣的女人从轿子里走了出来。她头上盖着红盖头,脚上穿着一双绣花鞋,和纸新娘一模一样。
她迈过门槛,走进院子,径直朝堂屋走来。我站在门边,浑身冰凉,动弹不得。她从我身边经过时,我闻到了一股浓烈的香烛味,夹杂着一丝腐烂的气息。
她走到棺材旁,缓缓抬起手,搭在棺材盖上。那只手苍白得没有一丝血色,指甲又长又黑。她微微侧过头,红盖头下似乎有一双眼睛在看着我。
然后她轻轻一掀。
棺材盖轰然滑落,重重砸在地上。
堂屋里的两根白蜡烛同时熄灭。我在黑暗中听见一阵窸窸窣窣的声音,像是有人在拖动什么沉重的东西。紧接着,一股寒气从我脸上拂过,我两眼一黑,瘫倒在地。
等我再醒来的时候,天已经蒙蒙亮了。我发现自己躺在堂屋门口,家人们围着我,一脸惊恐。我挣扎着爬起来,往堂屋里一看,整个人都傻了。
棺材盖掀翻在地,阿伟的尸体不见了。
所有人都慌了神。刘半仙被叫了过来,他一看现场,脸色煞白,双腿打颤。“坏了……被劫了阴亲……”他喃喃自语,额头上全是冷汗。
后来我们是在村口的大槐树下找到阿伟的。他穿着那件黑色寿衣,靠坐在树干上,眼睛紧闭,嘴角却诡异地向上翘着,像是在笑。而离他不远处,那个纸扎的新娘倒在地上,红盖头不见了,露出光秃秃的纸脑袋。
刘半仙说,那姑娘不是病死的,是上吊自杀,怨气极重。她不甘心一个人走,要拉阿伟去阴间成亲。昨晚的迎亲队伍,就是她的阴兵。
为了镇住她,刘半仙砍断了纸新娘的脖子,把纸人和花轿一起烧了。又用黑狗血和糯米围着阿伟的尸体撒了一圈,重新做了法事。最后,阿伟和那个叫小梅的姑娘被合葬在了后山的坟地里。
刘半仙做完这一切,精疲力竭,当天晚上就睡下了。第二天早晨,他徒弟去叫他吃饭,推开门,发现刘半仙直挺挺地躺在床上,脸上带着和阿伟一模一样的笑容。
人已经没气了。
村里人议论纷纷,都说那女鬼怨气太深,刘半仙道行不够,被反噬了。大伯一家吓得连夜搬去了城里,再也没回来过。
阿伟的坟后来也没人敢去上。听村里老人说,每到阴历十五的晚上,后山就会传来唢呐声,还能看见一顶花轿在路上走。抬轿的人没有脚,轿子里坐着一男一女,都穿着寿衣。
我离开柳河村那天,坐在大巴车上,迷迷糊糊睡着了。醒来时车子正经过村口的山坡,我无意中朝窗外看了一眼。
阿伟的坟头前,站着一个穿红嫁衣的女人。
她头上盖着红盖头,正朝着我缓缓招手。
我揉了揉眼睛,车子拐了个弯,那人影消失在了树丛后面。可那股寒意,却在我骨头缝里留了很多年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