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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407章 太岁(2/2)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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这时,我听见了脚步声。从后山方向下来,经过菜地,停在了后院墙外。那脚步很沉,不像人,像是有什么东西拖在地上走。后院的狗“嗷”了一声,从窝里蹿出来,又突然“呜呜”地哀鸣起来,再没出声。

“别出去。”陈道人不知什么时候站在了我身后,手里握着一把桃木剑。他的声音很轻,却很稳,“它进不来。红绳和铜钱在。”

他话音刚落,堂屋的门“咚”地响了一下。像有人用拳头捶在门板上,又闷又重。接着是门环“哗啦”响,像有人在轻轻拉。我的腿僵得动不了,眼睛死死盯着门缝。月光从门缝里渗进来,照在地上,白冷冷的。忽然,那门缝底下的白光里,多了一道黑影。那黑影慢慢地、慢慢地从门缝里挤进来,越伸越长,像一条人的手臂。

我喉咙里像塞了棉花,想喊喊不出来。那影子一直伸到门槛里面,突然停住了。空气中弥漫着一股土腥味,混着东西烂掉的臭味。陈道人大喝一声,桃木剑朝那影子劈了下去。“噗”的一声,像扎进一袋冷水里。那影子猛地缩了回去,门外传来“吱”的一声惨叫,像木头摩擦石头,又像女人在尖啸。

接着,院子里安静了。风又起来了,吹得树叶哗哗响。鸡又活了,狗也活了过来,只是缩在窝里,小声哼唧。陈道人把桃木剑往地上一顿,说:“走了。今晚不会再来了。它受了伤,三天之内不会回来。三天之内,必须把太岁送走。”

第二天,陈道人带着我和爷爷,把太岁从土里请了出来。那团东西比昨天又大了一圈,表面裂开了一道口子,里面渗出些清白色的液体,像泪,又像油。陈道人说,这是太岁在“哭”,它不想离开。可它已经破了地气,留不住了。

我们用一块黑布把太岁包了,装进一个瓦坛子里。陈道人在瓦坛外头画了符,又贴了红纸封条,然后带着我们去了村外那条大河边,选了个深水处,把瓦坛子沉了下去。沉下去的时候,河水翻起一串串细密的水泡,像有什么东西在水底叹气。陈道人站在岸边,往水里撒了最后一把米,说:“去吧。入水即化。太岁最怕流水。它到了这里,就散了。可它散出来的那些东西,还在你后山游荡。头七之前,你家不要动土,不要开山,不要往后山去。那东西还会回来找替身。”

我记住了。头七那几天,我每晚都听见后山有哭一样的风声。我妈说,那是太岁在找它的根。我没有再上山。

后来我听爷爷说,那个地方,原来是一片乱葬岗。很多年前,村里死了个难产的女人,就埋在那坡上。那太岁,就是吸了地底下的阴气才长出来的。它根本不是天降的“吉物”,而是地下的“阴胎”。谁要是拿它泡酒吃了,百病不生,可不出三年,必定七窍流血而死。

爷爷说,这事不能再提。提了,太岁就知道谁在说它。

从那以后,我再也没往后山走过。就连清明上坟,也是绕道。后山那片地,一直荒着,长满了野草和荆棘。有外村人想承包下来种果树,来看看,说地是温的,大冬天里冒热气。种什么都活不成。那地,废了。

去年冬天,我回村。路过河边时,看见一个钓鱼的老头。他身边放着一个瓦罐,黑乎乎的,口子上系着红布。我心头一凛,凑近去看。那瓦罐里,有半罐清水,水底沉着几块白生生的东西,软塌塌的,像撕碎的肉。

老头见我盯着看,咧嘴一笑:“后生,这东西大补啊。要不要割一块?刚从河里捞的。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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