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刘大壮他爹一听,腿都软了:“那咋办?”
老马说:“不能开门,不能让他进屋。就在院子里,我今天就给他封住。再晚一晚,等他吸够了地气,就真的活了。”
老马让人拿来黑狗血、糯米、桃木钉。他先在棺材周围撒了一圈糯米,然后用浸了黑狗血的麻绳,把棺材捆了三圈。捆到第二圈的时候,棺材突然晃了一下,里面又传来了笑声。这次更清晰了,不像是从棺材里传来的,反而像从我们每个人脖子后面传来的。刘大壮他娘当场就吓得尿了裤子。
老马不为所动,继续捆。第三圈的时候,笑声变成了哭喊,像是刘大壮在求饶:“娘!爹!我好冷!放我出去!”那声音跟刘大壮活着的时候一模一样,刘大壮他爹疯了似的要冲过去,被几个人死死按住。
老马骂了一声:“别听!那是鬼学人,不是你儿子!你儿子早走了!”
然后老马拿出桃木钉,对准棺材盖的四个角,一锤一锤地钉下去。每钉一下,棺材就剧烈地震动一下,里面的声音也变了,不再是刘大壮的声音,变成了婴儿的哭声,又尖又刺耳。最后一颗钉钉完,棺材突然“轰”地一声,像是有什么东西重重砸在了盖子上。然后,彻底安静了。
黑水不再渗,棺材也没了动静。老马累得瘫坐在地上,说:“封住了。明天一早,拉去火葬场,一刻都不能停。烧的时候,必须等人全部化成灰,骨灰里面如果有一块骨头是黑的,拿出来单独埋,千万不能放进骨灰盒。”
第二天,天还没亮,我们就重新抬棺。这次棺材轻了,轻得离谱,像空的一样。陈叔说,那是因为魂被封住了,尸体也泄了气,重量就正常了。但我抬的时候,总觉得肩膀上有一只冰冷的手搭着,像是有人在扶着杠子。我不敢说,因为老马说了,路上不能说话。
到了火葬场,刘大壮的尸体被推进去烧。所有人都在外面等。烧到一半,里面的工作人员突然跑出来,脸色煞白,说了一句让我永远忘不了的话:“他……他在里面坐起来了。”
焚化炉的观察窗可以看到里面,刘大壮的尸体在炉火中突然坐了起来,像是从噩梦中惊醒。他坐在那里,头顶上火焰乱窜,嘴巴张得大大的,好像在喊什么,但已经发不出声音了。然后,他慢慢地举起一只手,指向了我们这边。
老马冲上去往焚化炉里扔了一张黄符,嘴里念着我们听不懂的咒语。刘大壮的尸体才慢慢倒下去,彻底化成了灰。
等骨灰出来,工作人员在里面翻找了一下,果然有一块黑色的骨头,大概拇指大小,像被墨染过一样。老马说,那就是怨气结的东西,得单独处理。他把那块黑骨装进一个红布袋子,埋在了荒郊野外的一棵柳树下。
刘大壮最终还是没进祖坟。他爹妈拿着那四十万,在县城买了套房子,搬走了。刘大壮家的老房子一直空着,院门紧锁,但从外面路过,经常能闻到一股河底的淤泥味。有人说,那是刘大壮的怨气还没散尽。
我后来毕业工作,很少回老家。但每次回去,我都会绕着刘大壮家走。有一次从外面经过,我往那院子里看了一眼,看到院子里的地上有一滩黑色的痕迹,形状像一个人躺在地上,头朝着门口。旁边还有几根没烧完的香。
那天晚上,我又做了个梦。梦到刘大壮站在我家门口,头上裹着白布,冲我招手。他说:“兄弟,你进来啊,我教你个好玩的事。”
我没进去。醒来之后,我把我爸给我的一块桃木牌子挂在了床头。从那以后,再也没梦到过他。
但每次回村,经过那条路,我还是会不自觉地加快脚步。特别是走到刘大壮家后面那段路的时候,总觉得有什么东西在窗户后面看着,一直目送我离开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