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这事儿发生在2020年暑假。我那时候刚上大二，暑假回家，想找个临时工挣点零花钱。县城里招人的地方不多，要么工资低得离谱，要么只招长期工。后来是我同学介绍，说城西有一家寿材店要个帮手，一个月给两千五，管一顿晚饭。我想着就一个月，忍忍就过去了，就去了。

寿材店在城西老街上，门面不大，外面摆着几个花圈，屋里堆满了纸钱、元宝、纸扎的房子和纸人。老板姓周，七十多岁，干瘦，不爱说话，但人还行。我第一天去，他只跟我说了两件事。

第一，店里的纸人，不管白天晚上，都不能用眼睛直勾勾地看，尤其是眼睛。第二，天黑以后，如果有客人来买纸人，我只管收钱，不要抬头看客人的脸，更不要跟客人多说话。

我觉得这老头挺迷信，但为了工资，我都答应了。

头几天没什么事。白天有人来买纸钱香烛，我帮着搬东西，晚上九点关店回家。到了第五天晚上，周老板有事出去了，让我一个人看店。临走前又叮嘱我一遍：“记住，别抬头看客人的脸。”

那天晚上下着小雨，街上没什么人。我坐在柜台后面玩手机，店里的白炽灯时不时闪一下，照得那些纸人的脸忽明忽暗。店里放了一排纸扎的童男童女，脸蛋涂得红红的，眼珠子是黑墨水点的，平时看着没什么，但那晚不知道怎么回事，我总觉得它们在看我。

十一点半左右，我准备关店。刚走到门口，就看见门外站着一个人。

是个女人，穿着黑色的雨衣，帽檐压得很低，遮住了大半张脸。她站在门口，手里拿着一个旧布包，低着头，不说话。我问她：“买什么？”

她没抬头，声音很轻，像从很远的地方飘过来的：“买一个纸人。女的。”

我点点头，指了指店里靠墙那一排纸扎的女纸人：“都在那边，你自己挑。大的八十，小的一百二。”

她慢慢走进来，脚步很轻，几乎没有声音。奇怪的是，她明明从雨里走来，身上却没有一滴水。她走到那排纸人前面，站了一会儿，然后指了指最里面那个。

那是一个穿红裙子的纸人，脸涂得特别白，嘴唇一点红。说实话，那一排纸人里，就这个最吓人，眼睛画得特别大，眼珠子黑得发亮，你站在任何角度看，都像在盯着你。

“这个。”那女人说。

“行，一百二。”我去柜台拿袋子。

她把旧布包放在柜台上，打开，从里面掏出一叠钱。那钱摸起来很湿，软塌塌的，像在水里泡过。我拿到手里一看，都是些旧版钞票，有的甚至还是我小时候用过的第四套人民币，上面印着少数民族头像。按照现在来说，早就不流通了。但那时候我脑子没反应过来，只觉得这钱旧，没往别处想。

我找了钱，把纸人装好递给她。她接过纸人，转身往外走。就在她迈出店门的那一刻，外面的风把她的雨衣下摆吹了起来。

我下意识地看了一眼。

雨衣就那么飘在离地面半尺高的地方，飘进了雨里，消失了。

我当时脑子“嗡”地一声，整个人僵在原地。回过神来的时候，手里的钱还在，但仔细一看，那哪是什么人民币，是烧给死人用的冥币。一叠都是，上面印着“天地银行”四个大字，还有阎罗王的画像。

我吓得把钱扔在地上，浑身发抖。我把店门锁了，把所有灯都打开，缩在柜台后面，给周老板打电话。电话响了好久才接通，周老板听我说完，沉默了一会儿，说：“别动，我马上回来。”

周老板回来之后，听我把过程又说了一遍。他蹲在地上看了看那些冥币，又走到那排纸人前面，仔细数了一遍。数完之后，他的脸色变得很难看。

“少了一个。”他说。

我愣住了：“不是卖了一个吗？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