请关闭浏览器的阅读/畅读/小说模式并且关闭广告屏蔽过滤功能,避免出现内容无法显示或者段落错乱。
我挂上挡,慢慢往前骑。车灯照着前面,路还是那条路,歪脖子老樟树也看不见了,两边的树也没那么密了。我心想,难道刚才真是酒劲上来了看岔了?
骑了不到两分钟,我从后视镜里瞄了一眼。
后座没人。
我猛地回头,后座空空荡荡。可我的腰上,突然多了一双手,冰凉冰凉的,十根手指像枯树枝,环着我的腰,慢慢收紧。
我差点把车骑进沟里。那双手又忽然松开了。后视镜里,她又出现了,就坐在后座上,头发被风吹起来,露出一张白得发青的脸。她对着后视镜笑了一下。
我说不清那是笑还是别的。她的嘴角往两边咧,幅度很大,眼睛却一动不动,像两潭死水。
我狂踩油门,车冲到九十迈。风呼呼灌进耳朵里,可她的头发纹丝不动,像贴在头皮上一样。我听见她在身后唱歌,调子很怪,像是用鼻子哼出来的,每个音都往下掉,掉到最后,像哭。
快到坡底的时候,她突然开口说:“我家到了。”
我刹车,车还没停稳,她就下车了。她站在路边,指了指山坡下一片黑幽幽的地方。我顺着看过去,那里有个水塘,水面反着白光,像一面扔在地上的镜子。
她说:“谢谢你。”然后朝水塘方向走去,走几步,回头看我一眼。最后我看见她走到水塘边上,脚踩进水里,一步一步往深处走。水没过她的膝盖、腰、胸口。她没有停,也没有挣扎,最后水面“咕嘟”一声响,人不见了。
我愣了几秒,然后疯了似的把车骑回家。
第二天,我发烧了。我娘带我去村医那儿打针,退了一点。可到了晚上又烧起来,迷迷糊糊的,老觉得有人坐在我床边。我跟我爹说,昨晚在七里坳骑车载了个女人。我爹脸都变了,问我那女人长什么样。我说,白衬衫,黑裤子,长头发,脚上穿着白布鞋。
我爹吸了口凉气,说:“你是不是在坡底那个水塘边把她放下的?”
我点点头。
我爹一拍大腿:“那是翠莲啊!李家坳张家的闺女,五年前在七里坳水塘淹死了。她晚上就爱在路边拦车,找替身!”
我奶奶听完,二话不说,抓了把米往我脸上撒,又用桃枝抽我的背,一边抽一边骂:“你个短命鬼,什么车都敢带!那是鬼打墙啊!你八字阳,她拉不走你。可她坐了你的车,就跟到了家。今晚她还会来,要你骑车再送她一程。”
我吓得浑身发抖。我奶奶让我爹去请邻村的陈道士。陈道士来我家,在我手腕上画了道符,又在我摩托车后视镜上绑了两根红布条。他跟我爹说:“这孩子的车,三个月不能走七里坳。后视镜不能摘,她再来照,就看不见他的脸了。”
陈道士又去水塘边做了场法事。我偷偷跟着去看。水塘边上,他烧了黄纸,撒了白米,又丢了一只白布鞋进水塘。鞋在水面上转了三圈,突然“咕咚”沉了下去,水面上冒出一串气泡,腥臭扑鼻。陈道士说:“她收了,收了就没事了。”
我烧了三天。第三天夜里,我梦见自己骑着摩托车走七里坳。歪脖子老樟树下,她站在路边,冲我招手。我不敢停车,她就在后面追,光着脚,两条腿像没有骨头一样,跑得飞快。最后她追到水塘边,站在那里哭。哭着哭着,水塘里伸出来无数只白手,把她拽了下去。
我醒来后,满身是汗,烧退了。
后来我爹告诉我,那年翠莲死的时候,也是因为有人骑车载她到水塘边,她下车后踩滑了,滚进水塘里没救上来。她冤魂不散,一直想找人把车再骑到那里,如果骑到水塘边还能不回头地走掉,她就能投胎。如果回了头,就会被拉下水,替她。
我那年命好,后视镜没摘,没看见她的脸,也没回头。
那辆摩托车,我爹后来卖了。买家是个外乡人,当天就把车骑走了。过了不到一个月,那人出车祸死了,就在七里坳坡底,车冲进了水塘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