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我后退一步，脚腕上一阵剧痛，低头一看，那道青紫的印子正在变红，像新捏的一样。

“我等你好久了。”那声音说，“那年你跑了，我找不着你。现在你回来了，该你了。”

我想跑，可脚底下像生了根，动不了。塘水开始翻涌，咕嘟咕嘟冒泡，那团红颜色往上升，往岸边靠过来。我看见一双小手从水里伸出来，扒住了岸边的石头。

就在这时候，有人在我肩膀上拍了一下。

我猛地回头——是个老太太，佝偻着腰，脸上皱纹深得像核桃壳，穿着件灰布褂子，手里拄着根竹竿。我不认识她，她不是我们村的。

“后生，”她开口了，声音沙哑，“你脚腕上那个记号，谁给你弄的？”

“我……我奶奶。”

“她是不是跟你说，让你这辈子别沾这口塘？”

我点头。

老太太叹了口气，蹲下身子，从地上抓了把土，往我脚腕上一抹。土是干的，可抹上去之后，那红印子忽然淡了，脚腕也不疼了。

“你奶奶当年跟它做了个交易，”老太太看着塘面，那团红色慢慢沉下去了，“她拿自己的阳寿换了你的平安。她本来能活到九十，结果七十三就走了，对不对？”

我脑子里“嗡”的一声。奶奶确实是七十三岁走的，走得很突然，头天晚上还好好吃了饭，第二天早上就没醒过来。

“那……现在怎么办？”

老太太站起来，竹竿往塘里一指：“它要的是替身，你奶奶拿命替你挡了一回，可挡不了第二回。你得给它找一个。”

“找什么？”

“找一个愿意替你的。”老太太看我一眼，“你想想，这世上有没有人，愿意拿自己的命换你的命。”

我愣住了。谁会愿意拿命换我？我妈？我爸？可他们年纪都大了，我怎么能让他们……

老太太像是看穿了我的心思，摇摇头：“不是让你害人。你回去，去你奶奶坟前，烧三炷香，磕九个头，跟她说你来看她了。然后你等着，她要是愿意再帮你一回，今晚这事就能了。”

我半信半疑，可也没别的法子。当天晚上我去了奶奶坟前，烧了香，磕了头，蹲在那儿说了半天话。我说奶奶，孙子不孝，又惹上那东西了。我说您要是还在，就再帮我一回。我说我还没结婚，还没让您抱上重孙子……

说到后头我哭了，趴在坟头上哭得抬不起头。哭到半夜，迷迷糊糊睡着了。

梦里奶奶来了。她还是走那年的样子，穿着寿衣，头发梳得整整齐齐。她站在坟头边上，身后跟着个人——一个扎马尾辫的女人，穿蓝布衫，是我姑姑。

奶奶说：“远儿，别怕。我跟你姑姑商量好了，我们俩替你，一人一半。它要的是个完整的魂，我们俩凑一个，刚好够。”

我张嘴想说什么，奶奶摆摆手：“别说了，回去吧。明天就好了。”

我醒了，天已经亮了。我低头看脚腕——那道青紫的印子彻底没了，连疤痕都没留下。

我站起来，回头看了一眼奶奶的坟。坟头上摆着个东西——是朵纸扎的小红花，红得刺眼。我拿起来，底下压着张纸条，上面歪歪扭扭写着三个字：“够了。”

从那以后，我再没做过那个梦。脚腕上的印子消了，塘子那边也没再闹过事。去年村里终于把塘填了，填的时候挖出来一具小孩骨头，穿着件烂成碎片的红肚兜。村里人给重新葬了，立了个小坟包。